第919章 行政开路,技术为骨(2/2)
“嗨——嚯——莫回头——”
“嗨——嚯——过了这道坎呀——”
“嗨——嚯——有口酒——”
领号的是一个光着上身的老头,脊背被晒成深褐的酱油色。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音节都砸得结结实实,像是用锤子往铁砧上敲,充满力量的节韵。
而在他的身后,两队纤夫如犁地的牛一般在肩膀处套着粗麻绳,一步一步地拖曳着一艘货船逆流而上。
水流很急——是水坝闸口泄下来的水,带着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拍打着船舷。
船身晃得厉害,掌舵的船工死死扳着舵柄,脸上的肌肉绷得像要裂开。
船上是货,粮食、木桶、麻袋……堆得满满的。
船边有人拿着长篙,拼命往水里撑,撑一下,船往前挪半尺,再撑一下,再挪半尺;篙子戳进河底,带出一阵浑浊的泥沙。
“清淤工作不到位,这种湍急的河段,按理不会留下这么多的淤泥——除非是从上游带来的。”
李维就站在岸边的巨石上——花了点小钱贿赂了巡河的税吏——近距离观察着维吉亚当代“内河水陆联运”体系。
当然,李维视线前抬,看向横亘在河中央的拦水坝——比起清淤,这些堰围才是鲁尔河航运最大的症结。
“有这些堰围在,”李维的轻叹很快淹没在了号子声与浪涛声中,“鲁尔河永远承担不起东西转运的重任。”
收敛思绪,李维不再去看那些躬成大虾的纤夫,转身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几个测绘员见状,赶紧扛起水准仪,小步快跑了过来。
“记,一组,”李维的目光扫过脚下先前洪涝泛滥留下的水线,思路逐渐明晰,“在这附近勘察合适的水库地址——雨季蓄洪,旱季补水。”
翻页声与铅笔与纸页摩擦声旋即簌簌响起。
“二组,准备上坝,设计定向拆除、修造船闸的方案——我会让里希把这些堰围和水渠的建造图纸给你们弄来。”
“三组,往上游去,沿途记录各个河段泥沙淤积的程度。”
说到此处,李维顿了顿,取下右手无名指上的印戒,正要叮嘱三组的人路上注意安全,前头不远处负责望风的纤夫却是突然大喊起来:
“上游!又有船队过来了!大家抓紧啊!”
李维下意识地偏头,循声看去。
河道转弯处,船影出现了。
一艘,两艘,三艘……七艘。
都是宽底的内河货船,吃水很深,船舷几乎压进水面,船板上留着新鲜的剐蹭痕迹,白森森的,像一道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没有挂旗。
桅杆空荡荡的。
但船头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站得很稳,皮肤黝黑发亮,眯着的眼角布满被河风和日头常年侵蚀的粗粝。
他正望着这边。
他瞧见了站在石头上、个子相当显眼的李维。
李维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人深邃的、碧绿的眼底,落在了那些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整艘船压进水里的货箱上。
没来由地,李维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此时,距离药材议价会开幕,还有三天。
距离普雷斯蒂许诺给各家药铺掌柜的七天期限,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