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圣加尔药田(2/2)
“炮制前此物全株有毒,轻则致幻,重则暴毙。”
“同时也是人类运用最早的安眠剂、镇定剂以及,壮阳药。”
“行,我懂了。”
李维恍然大悟。
区区致命毒物而已,怎么抵得过人类繁衍的基因代码——高低得尝尝咸淡。
“九月正是「曼德拉草」块茎的收获季节,罗慕路斯大教堂名下的圣加尔药田就种植着维基亚规模最大的「曼德拉草」。”
“圣加尔药田也是罗慕路斯最大的一块药田,大多数药物的定价都要以它的当年产出为基准;掌控它,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待到明日我擒下拉玛主教,就由多诺万配合你的人秘密进驻、接管药田。”
约书亚指着地图上苦艾岭往西约摸二十里外的一处平原,如是对李维提议道。
“岳父大人是想以此追查艾德·斯塔福特的动向?”李维却是微微蹙眉,“恕小婿直言,此人狡猾异常,同样种植了「khat」树的爱勒尔村今年就没了动静……您别抱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这只是其次,我要你去的首要目的,是保证在所谓的药材议价环节,不会出现纰漏。”
“多诺万毕竟只是代理人,一旦与之前商议的结果出现如此大的反差,其他被联合的势力难免不会深入调查事情的究竟。”
“至于劳勃那边,从走私入手是另一个谈判的筹码,两边并不冲突。”
“而在煽动民众这方面,”约书亚上上下下扫过李维,眼底透着古怪的赞叹,“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专业。”
“岳父大人说笑了,”李维矜持地勾起嘴角,笑不露齿,“‘煽动’有些言过其实了,我更愿意称之为‘倾听他们的诉求、鼓励他们勇敢表达’。”
约书亚一脸嫌弃,摆了摆手,言简意赅: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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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加尔药田在晨雾中展开,像一块被裁缝匠仔细熨烫过的绿色绒布。
三十垄整整齐齐的作物沿着缓坡延伸,每一株植物都站在它该站的位置上,如同唱诗班排列整齐的修士。
东边是金盏花和芸香,西边是薄荷与鼠尾草,南边靠近围墙处种着需要阴凉的曼德拉草——它的根据说在拔起时会发出尖叫,能吓疯听见的人。
药农汉斯直起酸胀的老腰,用生满老茧的手掌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晨露在掌心留下黏腻的触感。
他已经在这片药田干了十八年,从十四岁的学徒干到如今的“首席种植工”——一个听起来体面、实则意味着双倍劳作半分钱不多拿的头衔。
呸!狗屁的头衔!
“动作快!在太阳完全升起前必须完成第一遍除草!”
监工戈特弗里德的声音紧接着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这个前屠夫走起路来连地皮仿佛都在震颤,手里的橡木棍前天刚刚敲断了年轻学徒弗兰克的腿——仅仅因为他意外滑倒踩踏了一颗曼德拉草。
汉斯心中暗骂,重新弯腰,手指在芸香丛中快速移动,将刚冒头的杂草连根拔出。
他的动作精准如机械,十八年的重复让这项工作变成了本能。
但今天,他的手指在触碰到一株芸香时停住了。
叶片背面有东西。
不是常见的蚜虫或霉斑,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脉络,像是细小的血管,从叶脉处分岔出来,在晨光中微微搏动。
汉斯凑近看,发现那些红色脉络似乎在缓慢生长,隐隐有蔓延向叶缘的趋势。
“汉斯!发什么呆!”
戈特弗里德的影子笼罩了他。
汉斯迅速掐下那片叶子藏进袖口,讨好地笑了笑,继续除草。
但监工没有离开,而是用棍子戳了戳他的脊梁骨:
“听说你老婆又病了?肺痨?”
汉斯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卖力地拔草。
“修道院可以收治,”戈特弗里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和蔼,但汉斯知道这比粗暴更危险,“当然,需要一点……奉献,你上个月的‘感恩捐’还没交齐吧?”
所谓的“感恩捐”是拉玛主教独创的制度——所有在修道院土地上劳作的人,必须将收入的四分之一“自愿”捐出,以感谢艾拉赐予工作机会。
不想交?那么下周你的名字就会从工单上消失。
“明天,戈特弗里德大人,我明天一定……”
汉斯还要哀求,棍子重重敲在他身边的土地上,溅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脸上。
“明天日落前,否则你老婆就只能去沟里等死了,像其他贱民一样。”
监工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扬长而去。
……
正午时分,钟声召唤修士们去祷告。
工人们获得短暂的休息,聚集在药田西侧那棵老橡树下。
这里立着一块斑驳的花岗岩,被称为“分界石”——石头这边是工人的休息区,那边是修士们的散步小径,未经许可跨越者会被鞭打二十下。
汉斯从粗布包里掏出黑面包和一块发霉的奶酪。
他的邻座是老彼得,一个在药田干了三十年的老人,背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你看这个。”
汉斯悄悄向老搭档展示那片芸香叶。
老彼得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他迅速环顾四周,压低的声音带着惶急:
“收起来!你想被当成巫师烧死吗?”
汉斯被吓了一跳,赶忙将那片叶子塞进鞋底,这才低声追问道:
“这……这是什么?”
“土地在说话,”老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见过一次,三十年前。”
“那时候修道院刚扩建药田,强占了旁边的村民墓地。接下来的整个夏天,植物都长出这种红色脉络,收成却比往年都好。但那年冬天……”
汉斯屏气凝神,老彼得正要再说下去,“分界石”另一边的小径上却传来了修士们的谈笑声。
老彼得面皮一抖,当即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