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沉寂回廊与弦外之影（1/2）
“暗影隼号”如同一滴融入夜空的墨汁，悄然滑行在验证区东部边界的荒芜星域。这里星光稀疏，星际尘埃在遥远恒星的映照下，泛起一片朦胧的、死寂的灰蓝。舰船外部的规则伪装涂层以极低的功率运转，将其规则特征与背景辐射的细微波动尽可能同步，使其在“编织者”系统的常规监控网中，近似于一片随机的星际介质涟漪。
舰桥内，光线被调至暗红色，以适应长时间的深空潜航。主屏幕上显示着高精度的星图，以及墨菲根据历史碎片推算出的、关于“弦外回音监测站·七号”可能存在的三个概率最高的扇区。
“进入第一扇区边缘，距离核心扫描起始点零点三光年。”舰长，一位表情坚毅、名叫埃文斯的资深飞行员，低声报告。他是马尔科姆亲自推荐的人选，以冷静和应对非常规状况的能力着称。
李维站在科学官席位旁，虚拟影像比在方舟之城时显得略微“紧凑”，这是远程连接带宽优化后的表现。他审视着传感器数据：“启动第一轮广域扫描。重点搜索非自然规则结构残留、异常能量读数、以及任何与‘摇篮’早期技术特征频谱相匹配的信息粒子辐射。墨菲，同步过滤数据，匹配你数据库中的已知监测站特征模型。”
“扫描阵列启动，深度被动模式。数据流接入。”墨菲的意识投影在专用终端上稳定流淌，她的“声音”直接在舰桥人员神经连接或耳机中响起，避免空间声波泄露，“特征过滤算法运行中。提醒：根据碎片信息，监测站可能处于深度静默或伪装状态，常规扫描发现概率低于15%。建议后续启动主动韵律探测，但需评估被系统监控察觉的风险。”
“先完成被动扫描。诺拉克，你的感觉如何？”李维看向站在传感器阵列旁，戴着特制感应头盔的诺拉克。后者闭着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在忍受某种不适。
“……吵。”诺拉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片地方……‘声音’很多，但都很怪。不是生物的，也不是机器的……像是……风吹过无数个空窟窿的声音，每个窟窿的形状和回声都不一样……乱七八糟。那个‘呼唤’……还在，但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盖住了，得仔细分辨。”
他描述的显然是混沌感知捕捉到的、这片区域复杂而古老的规则背景“噪声”。这些噪声可能来自星际物质的自然规则互动，也可能来自早已消散的古老事件遗留的规则“疤痕”。
“尝试过滤掉背景噪声，聚焦于与你之前感知到的‘净光协议’封存体或‘摇篮’印记相关的特定‘味道’。”李维指示。
“我在试……”诺拉克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
啾啾则在她那个堆满了自制仪器的工作台前，聚精会神地监控着一组特别的读数。她将之前从G-1773封存体解析出的部分“韵律校验码”特征，编写进了便携式规则韵律探针的识别库中。“我在想，如果那个监测站真的是用来监听‘弦外回音’的，它自己会不会也有一套类似的、基于特定韵律的‘信标’或者‘身份识别’系统？就像收音机需要调对频率才能收到特定电台一样。”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整着探针的监听频段和解析参数。
时间在紧张的静默中流逝。广域被动扫描没有发现明显异常。这片星域贫瘠得令人失望。
“启动第二轮扫描，聚焦墨菲推算的第二扇区。”李维下令，“同时，‘暗影隼号’以最低功率，向扇区内播送一段模拟‘摇篮’早期维护者网络通用联络协议的、经过高度衰减和加密的规则脉冲问候信号。持续时间极短，仅作试探。”
“信号发射。”埃文斯执行。
数分钟后，依旧没有直接回应。但诺拉克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混沌的微光：“有反应！很弱……不是对我们信号的回应……是那个方向，”他指向星图第二扇区偏外侧的一个点，“刚才我们信号扫过的时候，那片区域的‘风声’……停顿了一下？不对，是改变了一下‘音调’？非常短暂，几乎感觉不到。”
“标记坐标！”李维立刻道，“传感器，集中扫描该坐标点，最高灵敏度！”
扫描聚焦。常规读数依旧平淡无奇。但墨菲的过滤算法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规则结构‘回波’。该点空间曲率存在无法用自然现象解释的、稳定的、亚微观尺度的‘褶皱’，褶皱形态呈现出非随机几何特征，与历史碎片中描述的监测站外部隐蔽场‘规则折纸’结构有32%的形态相似度。”
“规则折纸……”李维沉吟，“一种将规则结构本身进行折叠和伪装的技术。很可能就是监测站的隐蔽手段。啾啾，用你的韵律探针，向该坐标点发送一组模拟‘摇篮’早期网络身份识别中常用的‘和谐共鸣’韵律序列，功率控制在安全阈值下限的十分之一。”
“明白！发送‘和谐共鸣’序列……发射！”啾啾按下按钮。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就在众人以为再次失败时，传感器官突然低呼：“目标坐标点规则曲率‘褶皱’出现轻微舒展和重组迹象！重组模式……与发送的‘和谐共鸣’序列节奏存在弱相关！同时检测到微量信息粒子释放，粒子编码结构……正在解析……”
墨菲的数据流瞬间加速：“信息粒子编码部分破解。内容为一段重复的、极度简化的状态码。翻译如下：[单元：七号弦外倾听者。状态：静默守望（深度）。能量储备：临界低限。核心协议：休眠。外部接触协议：待验证……验证失败……重复状态码……]”
“它醒了！一点点！”啾啾兴奋地压低声音。
“不，不是完全唤醒。”李维冷静分析，“更像是触发了其最底层的、维持存在的自检和反馈机制。它识别了我们的‘和谐共鸣’韵律，但我们的‘身份’无法通过其验证协议，所以它只是重复自己的状态码，没有进一步动作。这证实了它就是我们要找的监测站，而且处于极低功耗的休眠状态。”
“能量储备临界低限……核心协议休眠……”墨菲补充，“这意味着它的大部分功能，包括可能的防御系统和深层记录访问，都已关闭。但其基础结构，包括可能的信息存储核心，应该还以最低限度维持着。这是我们接近并进行有限探查的机会。”
“但‘外部接触协议：待验证’意味着它有潜在的激活或交互程序。”李维权衡着风险，“我们的‘和谐共鸣’韵律只是触发了它的‘门铃’，但要‘进门’，可能需要正确的‘钥匙’——也就是完整的、通过其身份验证的协议。我们没有那把‘钥匙’，强行尝试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反应，或者导致其因能量过载而彻底损毁。”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外面看看？”啾啾有点不甘心。
“先靠近，进行外部详细扫描。尝试建立更稳定的低功耗数据链接，看能否在不触发核心协议的情况下，读取其状态日志或非加密的缓存数据。”李维做出决定，“埃文斯舰长，以最低速度靠近目标坐标，保持规则伪装。所有武器系统待命但保持静默。陆战队做好随时应对物理意外准备。”
“暗影隼号”开始缓缓移动，如同靠近沉睡巨兽的猎人，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谨慎。
随着距离拉近，高精度扫描逐渐勾勒出监测站的轮廓。它并非想象中的金属造物，而是一个由近乎透明的、仿佛凝固的空间褶皱本身构成的复杂多面体结构，直径约两百米，表面流转着极其暗淡的、与周围规则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几何光纹。它静静地悬浮在星际尘埃中，像一块被遗忘的水晶，又像一枚嵌入宇宙幕布上的奇异纽扣。
“结构完整度评估：82%。表面无可见损伤。规则隐蔽场仍在运行，但功率极低。”墨菲报告，“检测到数个规则接口节点，处于休眠状态。其中一个节点对持续发送的、微弱的‘和谐共鸣’韵律保持开放性的低等级响应，可以尝试建立单向数据渗流通道。”
“尝试建立单向数据流。目标：读取其最近（以万年计）的系统状态缓存和未加密的自动观测日志摘要。”李维指示，“啾啾，配合墨菲，维持韵律信号的稳定输出，频率和振幅必须绝对恒定，任何波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异常。”
“交给我！”啾啾全神贯注地调控着她的设备。
单向数据流艰难地建立起来。传输速率低得令人发指，且信号中夹杂着大量因年代久远和能量不足导致的噪点和数据丢失。墨菲如同在沙海中淘金，飞速地过滤、纠错、重组着这些断断续续的信息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测站依旧沉寂，只有表面那微弱的光纹随着“暗影隼号”发送的稳定韵律信号，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同步脉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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