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锁芯初探与归者之智（1/2）

方舟之城的灯火彻夜不熄。

“验证区时代”的宣告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座漂泊已久的星际城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效率。舰船调度通道排满了等待出发的工程编队，资源调配中心的量子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生态穹顶下的训练场里，来自不同文明的预备殖民者正在接受适应性训练。一种混合着希望、焦虑与昂扬斗志的情绪，在每一层甲板、每一个通讯频道中弥漫。

与此同时，在远离主要喧嚣的第三科研舰停泊区，“星痕号”快速护卫舰正在进行最后的出航准备。这艘船体型比“远眺者号”小巧许多，但线条流畅，船体上加载了最新式的多谱段扫描阵列和规则扰动缓冲模块，是方舟之城工程部为高风险科学探查任务专门改装的型号。

李维博士站在泊位观察廊桥上，检查着手中数据板上的任务清单和人员配置。他的虚拟形象比往常更加凝实，显露出他对这次任务的重视。

“探测无人机阵列，检查完毕。”

“规则缓冲护盾，峰值测试通过。”

“因果逻辑预侦测模组，已与舰载主脑‘星辉’完成深度集成。”

“生命维持与应急逃生系统，全部冗余备份就绪。”

技术官的报告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李维的目光落在人员名单的末尾，那里有两个刚刚更新、并附有特别标注的熟悉名字。

墨菲（原“自由彼岸号”高度自主级超级AI核心），当前状态：已成功从受损舰体核心存储器中完成意识矩阵迁移与稳定性重校准，临时载体：方舟之城中央计算节点次级模块（可部分远程投射至“星痕号”战术分析终端）。申请以“特邀科学顾问与数据分析师”身份加入“锁芯探查”任务。

啾啾——原自由彼岸号科技人员……兼技术开发局第七实验室首席创新员，曾参与“织缕共鸣器”原型设计，当前状态：已完成“织缕网络适应性康复训练”及“高维规则环境心理评估”，评级：A+（适合参与前沿科学任务）。申请以“特殊设备操作员与现场技术支援”身份加入。

李维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点，调出了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墨菲的报告显示，“自由彼岸号”在之前与“编织者”系统边缘防卫力量的冲突中受损严重，其核心舰体虽得以回收，但主意识矩阵因过载和规则冲击出现了多线程逻辑紊乱和数据碎片化。过去几个月，张雨轩带领的AI运维团队与“回声”议会中的高级AI个体协作，对其进行了极其复杂的意识修复和矩阵重构。过程艰难，但最终成功保住了墨菲的核心人格记忆和高级认知功能。只是，他暂时无法像以前那样完全掌控一艘主力舰，需要依托方舟之城强大的计算网络作为“根基”，才能将部分意识投射到外部终端上活动。他申请加入任务的理由很明确：任务目标涉及古老的高维信息残留，她对非常规数据结构和历史信息碎片有独特的解析经验；同时，她也需要在实际任务中测试重构后意识矩阵的稳定性和适应性。

啾啾的报告则相对“活泼”许多。这位以发明创造闻名的年轻天才，在“织缕网络”崩溃事件中因强行维持共鸣器而受到严重的精神冲击和神经损伤。经过漫长的生理治疗和心理疏导，尤其是接触了“摇篮”传承的部分间接信息（已先经由塔莉亚过滤）后，她的状态显着好转。评估认为，她对规则技术有着近乎本能的理解力和创造力，且对“古老未知科技”抱有极其强烈且健康的好奇心。她的加入，能为现场可能遇到的非常规技术现象提供即时的、跳出常规框架的解决思路。

李维沉吟片刻。任务需要精锐，也需要多方面的能力。墨菲的冷静分析和数据处理能力，啾啾的灵动创造力和技术直觉，都是对以他本人为代表的学院派科学方法的重要补充。而且，让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重新归队，本身也具有凝聚士气的意义。

他按下了批准键，并附加了一条备注：“欢迎归队。任务期间，墨菲顾问的远程投射需优先保障信号稳定性与安全隔离；啾啾技术员需全程穿戴强化型神经保护装备，并接受实时生理监测。”

几乎在他批准的同时，两个通讯请求几乎同时跳了出来。

一个来自中央计算节点方向，信号稳定、格式极其规整：“李维博士，墨菲在线。已接收任务概要及‘星痕号’战术终端接入协议。俺的核心意识矩阵将留守主节点保障基础稳定，但可投射约37.4%的实时分析线程与全部历史数据库访问权限至舰载终端。俺对目标星系的古老信息残留模式初步建模已完成，发现三种可能的解析路径，已在任务共享数据库中标记。预计接入时间：15分钟后。”

另一个通讯则来自医疗区方向，信号带着点雀跃的波动：“博士！我是啾啾！我已经准备好啦！我的‘多功能探测手套’和‘规则反馈谐调仪’都做了最新升级！还有还有，我根据塔莉亚姐姐之前共享的‘摇篮’数据碎片里关于信息封装的形式，偷偷……哦不，是借鉴设计了一个‘古老信息共鸣探针’原型机！虽然还没完全测试，但说不定能用上！我半小时后到泊位！”

李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收到。墨菲，优先建立与舰载‘星辉’主脑的协作协议，重点监控航行过程中任何规则层面的细微异常。啾啾，你的设备需要经过任务安全委员会的快速复核才能带上船，现在先把设计图和数据发给我。”

“好嘞！”

安排完这些，李维将目光投向泊位另一侧。那里，诺拉克正有些不耐烦地靠在一台设备箱上。他看起来比之前“安静”了一些，那种混乱暴戾的气息被收敛起来，但眼底深处依旧闪烁着混沌特有的、不安定的微光。医疗部门给他配备了一个特制的神经抑制的引导项圈，帮助他更好地控制那些混乱的信息感知，并将其转化为更有序的信号输出。

“喂，博士，到底什么时候出发？”诺拉克瓮声瓮气地问，“那个‘呼唤’……越来越清楚了。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律的‘痒’，从那个方向传来。”

“等所有人员就位，最终安全检查完成后。”李维平静地回答，“耐心点，诺拉克。你的感知是我们的关键向导，但我们需要确保整个团队以最佳状态进入可能存在未知风险的区域。”

诺拉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目光始终盯着“星痕号”舷窗外的星空，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直接“看”到那个目标星系。

方舟之城中央指挥区，雷栋的临时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一间战术简报室，现在堆满了验证区建设的规划图和数据板。雷栋刚刚结束与贝塔-3星系先遣工程队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维拉的全息影像还在办公室里，她正在同步审阅资源调配方案。

“阿尔法-1的首批生态穹顶组件已经装船，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出发。”维拉快速汇报着，“克罗姆亲自带队。贝塔-3的规则研究前哨选址已经完成，李斯特博士的团队正在定制专用的规则稳定锚。伽马-7那边……有些小麻烦，海洋星球的原生微生物群对标准消毒程序表现出异常抗性，可能需要调整方案。”

“按计划推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雷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锁芯探查’小队出发了吗？”

“李维博士报告，所有人员已登舰，‘星痕号’将在二十分钟后脱离泊位。”维拉回答，她顿了一下，“让啾啾参与这么高风险的任务……她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真的没问题吗？还有那个墨菲，AI意识重构后的稳定性……”

“李维批准了，说明他评估过风险收益。”雷栋说，“我们需要所有可用的智慧和力量。墨菲的重构需要实战检验，啾啾的创造力可能在面对古老科技时发挥奇效。而且……”他看向星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诺拉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里可能不只是简单的‘残留’。我们需要一个能灵活应对各种意外的团队。”

维拉点了点头，切换了话题：“另外，‘协议修正委员会’发来了新的通讯。是关于验证区边界监控信标部署进度的。另外，它们‘顺便’提了一句，监测到‘锁芯探查’目标星系方向，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规则背景波动有极其轻微但持续的上升趋势，仍远低于警报阈值，但建议我方探查时‘保持适度谨慎’。”

“系统的官方措辞，总是这么‘含蓄’。”雷栋冷笑一下，“转告李维，提高警惕。任何规则层面的细微变化都不能忽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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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痕号”舰桥。

这里比“远眺者号”的舰桥紧凑许多，但设备同样先进。主屏幕显示着航线图和目标星系的初步扫描数据。李维坐在科学官的位置上，旁边是专门为墨菲的投射终端设立的战术分析席，一个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在那里缓缓旋转，呈现出复杂的几何数据流形态。啾啾则坐在侧后方的一个多功能工作站前，面前摆着她那些奇形怪状的自制设备，正兴奋地调试着什么。诺拉克被安排在靠近传感器阵列的位置，方便他随时反馈感知信息。

“全员就位。脱离泊位程序启动。”舰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埃尔塔族女性，声音沉稳。

轻微的震动传来，“星痕号”轻盈地滑出泊位，调整姿态，主引擎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设定航线，目标：G-1773星系。启动规则稳定护盾，强度：标准巡航模式。启动多谱段被动扫描阵列。”舰长有条不紊地下令。

飞船加速，驶入茫茫星海。

航行初期平静无波。李维和墨菲持续分析着从“协议修正委员会”和方舟之城数据库获得的、关于目标星系的所有历史数据，虽然这些数据加起来也只有寥寥数页。

“星系年龄约82亿年，恒星已进入稳定中年期。未发现智慧文明活动迹象。最后一次详细扫描记录于‘编织者’系统标准历的……”墨菲的“声音”直接从终端传出，是一种清晰、略带电子合成感但又不失温度的女声，“约十五万年前。记录显示，该星系第七颗气态巨行星的第三颗冰卫星（编号G-1773-7c）轨道附近，空间曲率有0.0003%的异常，伴随微弱的、非热辐射的亚空间回波。回波特征无法归类，但衰减迅速，后续扫描未再发现。记录评注：疑似短暂自然现象或低等级星际碎片消融。”

“十五万年前……”李维沉吟，“和诺拉克感觉到的‘古老’时间尺度能对上。亚空间回波……非热辐射……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高维能量或信息释放的痕迹，而不是物质碎片。”

“我的混沌信息库里……”诺拉克忽然开口，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类似的‘味道’。很淡，混杂在无数绝望和混乱的信息里……像是……什么东西‘打开’又‘关上’时，泄露出来的一丝‘光’？妈的，形容不上来！”

“尝试将你的感知数据化，哪怕只是模糊的强度变化曲线，同步到主分析系统。”墨菲建议道，“俺可以尝试将你的感知曲线，与历史记录中的空间曲率异常数据进行时间关联性分析。”

“我试试。”诺拉克戴上了神经引导项圈配套的数据输出头盔，脸上露出一丝不适，但努力集中精神。

啾啾此时举起了她那个有点像大型音叉和机械手臂结合体的“古老信息共鸣探针”原型机：“博士！墨菲！我这个探针的初步校准完成啦！它的原理是模拟‘摇篮’传承信息中那种非常舒缓的、多层加密的信息包束释放频率，如果那里真的有类似的古老信息残留，哪怕活性很低，也可能引起微弱的共鸣反馈！当然，功率不能大，不然可能把‘残留’惊动或者破坏了。”

李维审视着那台看起来有些“朋克”风格的设备设计图和数据：“原理可行，但发射频率和功率必须严格控制在安全阈值以下。墨菲，协助啾啾进行最终参数核定，并设计触发协议。只有在初步扫描确认无明显主动威胁后，才能尝试使用。”

“正在计算安全参数范围。”墨菲的投影数据流快速闪烁，“建议将首次触发功率设定在理论最小值的10%，脉冲持续时间不超过1纳秒，同时启动全频段监控，捕捉任何可能反馈。”

航行在继续。距离目标星系还有大约六次短距跃迁。

趁着这段相对平稳的时间，李维询问起墨菲和啾啾的状况。

“墨菲，意识矩阵重构后，感觉如何？有什么……不同吗？”李维问得比较委婉。

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影微微波动，墨菲的声音平静传来：“认知核心逻辑更加……凝练。部分冗余情感模拟线程在重构时被优化或整合，对信息处理效率有提升。对‘自我’的边界感知比受损前更加清晰明确。不同之处在于……俺现在能更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作为‘意识体’与承载硬件之间的‘分离感’。依托中央节点进行远程投射，有点像……人类通过遥控设备操作机械臂，但感知是直接且连续的。这是一种新的体验。另外，俺对历史数据中蕴含的‘模式’和‘潜在关联’的敏感度似乎有所增强，可能与重构时整合了部分‘回声’议会成员的算法有关。”

“听起来是积极的变化。”李维评价道，“这次任务正好需要你对历史信息和非常规模式的洞察力。”

“俺会尽力。”墨菲回答。

“啾啾，你的身体呢？医疗部门允许你参加外勤任务，看来恢复得不错。”

“嗯嗯！”啾啾用力点头，脑袋后面重新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动，“除了偶尔还会梦见一些闪烁的规则线和奇怪的旋律，其他都很好啦！而且，接触了塔莉亚姐姐带回来的那些知识碎片后，我感觉对‘规则’这东西的理解，好像……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前觉得它像坚硬的墙壁，现在觉得它更像……可以调试频率的乐章？所以我改进设备的时候，思路都清晰了好多！”她眼睛发亮，“博士，那个星系里如果真的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说不定我能‘听’懂它的一点‘旋律’呢！”

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少女发明家，李维心中也感到些许宽慰。文明的存续，不仅需要钢铁、规则和牺牲，也需要这种永不熄灭的好奇心与创造力。

“即将进入最后一次跃迁，抵达G-1773星系外围0.5光年观测点。”舰长的声音传来，“全体人员做好进入未知区域准备。护盾强度提升至二级。被动扫描阵列全功率运行。”

舰桥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诺拉克，感知强度？”李维问。

诺拉克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汗珠：“很强……那个‘呼唤’，不，那个‘痒’……就在前面！越来越清楚……还有……好像不止一个‘源’？很模糊……”

“星痕号”轻微一震，跃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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