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1/2)
赵恒回到寝宫,第一次感觉这里不再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曾写下“何时”的毛笔,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跃成为了真正执掌权柄的君王。
这种感觉,新奇,又令人着迷。
他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被母后杖毙的贴身太监,风光大葬,并追封谥号。
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和对母后暴行的拨乱反正。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书房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玺。
他将圣旨交给新任的管事太监孙庆安,让他立刻去内务府颁旨办理。
“遵旨。”
孙庆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迟疑地说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一声辅国大将军?”
赵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朕的旨意,为何要知会他?”
孙庆安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大将军昨日吩咐过,宫中所有旨意,特别是涉及人事和钱粮调度的,最好都先由他过目。”
“以免……以免有什么疏漏,乱了章法。”
赵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孙庆安那张谦卑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赵成空的脸。
他明白了,孙庆安现在听命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位辅国大将军。
“朕知道了。”赵恒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就先把圣旨,送去给大将军过目吧。”
“是,奴才遵旨。”
孙庆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赵恒独自坐在书房里,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母后是看得见的掌控,而赵成空,是看不见的掌控。
他依旧是一个傀儡。
不!
赵恒猛地站起身。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要反抗!
他立刻提笔,写出了一道密旨。
这道密旨,是写给京营王逢春王将军的。
王将军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将领,为人忠厚,对皇室忠心耿耿,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不属于太后一党,也不属于赵成空一党的中立派。
在赵成空带着大军平判的时候,就是王将军统领着的两万京营锐士守着京城的。
赵恒在密旨中,命他即刻带兵入宫,名为护驾,实则,是想借他的兵力,彻底破坏掉赵成空对宫内的兵力封锁。
他将密旨封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这名心腹太监是很早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他的心腹太监王安被杖毙后,他那位母后就将他原本的太监全都调走了。
如今,只是重新又掉回来了而已。
“你,立刻出宫,亲自将这封信,交到王将军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将密旨藏入怀中,快步离去。
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赵恒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王将军的兵马入宫,他就有了和赵成空谈判的底气!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
王将军的兵马,没有丝毫动静。
而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赵恒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出事了。
第三天,赵成空主动入宫求见。
“臣,参见陛下。”
赵成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大将军免礼。”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大将军今日入宫,有何要事?”
赵成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降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赵成空将那封信,呈了上来,“陛下请看。”
赵恒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正是他写给王将军的那封密旨!
“你……”赵恒指着赵成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成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陛下,您年纪还小,识人不明,受小人蛊惑,意图引兵入宫,扰乱朝纲。”
“此乃大错。”
“但念在您初登大宝,又是受人蒙蔽,臣以为,只要您下一道罪己诏,向天下臣民承认错误,此事,便可揭过。”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赵成空微微躬身,“臣只是在教陛下,如何当一个……安分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您还太年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您处理不来。”
“从今往后,您只需在后宫安养,读书习字便可。”
“朝堂之事,有臣,为您分忧。”
赵恒终于明白了。
赵成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辅佐他。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有任何自己思想的傀儡!
“朕若是不下呢?”赵恒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成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臣,也只能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另择明主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赵恒的死刑。
赵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是希望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好,好一个辅国大将军,好一个赵氏忠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赵成空,狠狠地砸了过去。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成空轻易地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赵恒,眼神中,没有了半分伪装,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陛下,看来,您是真的病了。”
他对着殿外,沉声说道:“来人。”
“传御医。”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官服的御医便鱼贯而入,仿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赵恒,径直走到赵成空面前,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大将军。”
赵成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指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恒,沉声说道:
“陛下龙体有恙,神思恍惚,恐已不能再理朝政。”
“你们,立刻为陛下诊治。”
“若是治不好……”赵成空的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杀意,“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是……是!大将军!”
几名御医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朝着赵恒走去。
“滚开!都给朕滚开!”
赵恒看着这群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他知道,这哪里是诊治,这分明是要将他软禁,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他“疯了”。
“朕没病!朕没病!是赵成空要谋反!他是乱臣贼子!”
他拼命地嘶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有人能来救他。
但整个大殿,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一片寂静。
那些御医,在他的怒吼声中,连靠近都不敢。
赵成空看着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缓步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恒。
“陛下,您又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赵恒最后的伪装。
“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帝,不好吗?”
“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赵恒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成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以为是希望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狰狞。
他突然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成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赵成空,朕就是变成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闻言,笑了。
“可惜,陛下您,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废话,转头对那几名御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御医们如梦初醒,几个人一拥而上,不顾赵恒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
为首的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用竹筒装着的黑乎乎的汤药。
“陛下,得罪了。”
他捏开赵恒的嘴,将那罐不知名的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赵恒剧烈地挣扎着,但很快,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成空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当晚,辅国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赵成空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召开了一场秘密的宴会。
宴会上,王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如今太后被囚,陛下‘龙体抱恙’,这大晏的天下,已尽在将军掌握之中!”
“我等,提前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谄媚和兴奋。
赵成空端着酒杯,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登基之事,为时尚早。”
他的声音,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将军为何会这么说。
王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先帝亲立,名正言顺。”
赵成空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朕若是此时取而代之,难免会落下一个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心不服。”
“到时,不管是北境的李万年和穆红缨,南方戍边的陈庆之,以及西南方的那些将领,怕是都会以此为由,起兵发难。”
“那……依将军之见?”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将整个京营的兵权尽归握手,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将领,全部踢出,我要让这京营,真正的铁桶一块。”
“然后,再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对朝堂的势力进行一步步的洗牌,直到全都是咱们自己人。”
“然后,就是收拢天下兵权,平定所有叛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晏尽在我手。”
“到那时,朕也只好登基称帝了。”
赵成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那京营的王逢春将军……”
王睿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毕竟是先帝旧臣,在京营中威望甚高,若是他……”
“威望?”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威望一文不值。”
“他忠于的是赵氏皇族,不是我赵成空。“
“这样的人,就是一颗埋在京城的钉子,必须拔掉。”
王睿心头一凛,他知道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拿下,恐怕会引起军中哗变。”
赵成空看着他,眼神深邃。
“直接拿下是蠢夫所为。我要让他自己,把兵权,恭恭敬敬地交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日一早,我会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召京营所有校尉以上将官,到西山大营,观摩羽林卫新式战法演练。”
王睿一愣,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意图。“将军是想……调虎离山?”
“不。”赵成空摇了摇头,“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营统帅,忠勇将军王逢春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他看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龙体抱恙,为何会突然有兴致,要观摩什么演练?”
王逢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气度。
传旨太监是孙庆安,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王将军,这正是辅国大将军的意思。”
“大将军说,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不可有丝毫松懈。”
“羽林卫新练了阵法,正好让京营的将军们一同参详,取长补短。”
王逢春心中冷哼一声,又是赵成空。
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个赵成空就如同京城的主人一般,事事都要插手。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旨意在此,他不能不从。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末将自当遵从。”王逢春沉声说道,“你回去复命吧,我即刻点齐将官,前往西山大营。”
“将军英明。”孙庆安谄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逢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将。
“李副将,你觉得此事有何蹊跷?”
李副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想了想,说道:
“将军,赵成空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将我们所有高级将官都调离营地,万一他趁机……”
王逢春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但是圣旨已下,我们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这样,你点齐五百亲兵,换上便装,分散在西山大营周围。”
“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是,将军!”
一个时辰后,西山大营。
王逢春带着麾下二十多名校尉都尉,抵达了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之上,羽林卫的士兵早已列好了阵势,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赵成空穿着一身戎装,正站在高台之上。
“王将军,你来了。”赵成空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末将参见大将军。”王逢春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大将军今日,要让我等观摩何等精妙的战法?”
赵成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
“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两队羽林卫士兵,押着一群人走了上来。
王逢春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被押上来的,竟然是他的副将,李副将,以及他派出去的那五百亲兵的几名百夫长!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血迹。
“赵成空!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逢春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京营将官们,也纷纷拔出了兵刃,与周围的羽林卫对峙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成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逢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冰冷。
“王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命你前来观摩演练,你却私调兵马,埋伏在大营之外,意图不轨。”
“你,是想造反吗?”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王逢春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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