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招贤纳士(2/2)
“老汉……老汉就是看。看马的眼睛、看马的蹄子、看马拉的屎。”他说。
“马病了,眼睛会发浑……蹄子烂了,走路会发颤……吃坏东西了,屎的颜色会不对。”
“然后呢?”李胜接着问道。
“然后就治。”马三爷说,“有些病用草药,有些病用针灸,有些病……就得把马杀了,免得传给别的牲口。”
李胜点了点头。
“你跟我走。”他说,“明天一早,我派人给你送几匹病马过来。你治好了,我给你一份正经差事。”
马三爷的眼睛瞪大了:“大人……”
“别急着谢。”李胜打断了他,“治不好,你就滚回去继续睡觉。”
他转身看向高猛。
“拐子张呢?”
高猛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窝棚。
那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有人正坐在窝棚外面,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李胜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靠在一根铁木拐杖上。
他的手指粗短,但动作极为灵活,正在用一根生锈的铁钉和几片碎木头拼凑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就是拐子张?”李胜问。
“……是。”拐子张的声音有些尖细,“大人找俺有事?”
李胜蹲下身,看着他手里那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木制的滑轮,做工粗糙,但结构完整。
“这是什么?”
“滑轮。”拐子张说,“俺看营地里的水井太深,打水费劲,想做个省力的东西。”
李胜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会做滑轮?”
“会。”拐子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还会做绞盘、辘轳、手推车……只要有材料,啥都能做。”
李胜站起身。
他看着拐子张,又看了看高猛。
“这两个人,我要了。”他说,“明天一早,让他们到县衙报到。”
高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是。”他说。
李胜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高猛。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明天我有一支商队要出发。”李胜说。
“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我需要二十个能跑、能扛、不怕死的人。”
高猛的眼睛亮了起来:“大人是要……”
“我要你的人。”李胜打断了他,“你挑二十个最能打的,跟着我的商队走一趟。回来之后,每人赏二两银子,管三顿饱饭。”
他顿了一下。
“死了的,抚恤金五两,家眷我养。”
高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李胜,目光里的戒备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猛缓缓低下头:“大人,俺高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李胜没有接话。
他只是拍了拍高猛的肩膀,然后继续往营地外面走去。
李胜离开难民营时,王五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主公。”王五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送信的姑娘醒了。”
李胜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进营地那会儿。”王五说,“老大夫说她底子好,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到要害。”
李胜点点头,转身朝医馆的方向走去。
临时医馆设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别院,在赵家覆灭后被征用。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队员,看到李胜后立刻行礼。
李胜摆摆手,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画眉靠在床头,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看到李胜进来,她想要起身。
“别动。”李胜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躺着说话。”
画眉的动作停在半空,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李胜脸上,沉默了片刻:“信……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胜说。
画眉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小姐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奴婢还没来得及说。”
李胜问道:“什么话?”
画眉睁开眼睛,看着李胜。
“小姐说,这封信里的情报,是用秦伯二十年的人脉换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条商道,每一条都有人在维护。一旦暴露,就再也没有了。”
李胜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两张羊皮纸地图,想起了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那不是随便画出来的东西,那是二十年的心血。
“还有呢?”李胜问。
画眉的目光移向天花板。
“小姐还说……孙天州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更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截杀奴婢的人,不是山贼,是孙天州的私兵。”
……
南扬郡,黑市。
夜色已深,黑市的最后一家私盐铺子正在关门。
掌柜的手里攥着一张银票,脸色阴晴不定。
“八两银子一斤?”他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声音发颤,“这……这都快赶上官价三倍了。”
“嫌少?”灰袍人的声音很平淡,“那就算了。明天还有人来,价格可能更高,也可能……就没人来了。”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货架上那几袋私盐,又看了看那张银票。
“……成交。”
灰袍人接过盐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想不明白。
而在郡守府的某间密室里,孙天州正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盐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棘阳的盐价……很快就要涨了。”
……
京城。
夜色深沉,宫灯昏黄。
那名西厂的掌刑千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他手中,捧着那张染血的图纸残片。
那上面画着的,正是幸福工厂的高炉结构图,尽管只是残缺的一角,那种超越时代的几何美感依然令人心悸。
“你是说……”
屏风后传来一个慵懒而阴柔的声音,“那个叫李胜的,能炼出这种铁?”
“回督主,千真万确。”千户的声音压得很低。
“探子拼死传回的消息,那棘阳城火光冲天,夜如白昼,流出来的铁水……比官窑的还要纯。”
屏风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了那张图纸。
“有点意思。”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咱家正愁这北边的战事没趁手的家伙。这南扬郡……看来是有高人啊。”
“传令下去。”
那只手猛地收紧,将图纸攥入掌心。
“把这只‘肥羊’,给我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