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玄霜颠沛流离的一生(1/2)
此刻玄霜匍匐在萧恒身前十步开外,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
玄霜死死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抵到自己的锁骨,目光死死钉在眼前三步之内的青砖地上,不敢抬眼。
更不敢直视萧恒的目光。
“将头抬起来,”萧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轻轻漾在凝滞的空气里。
玄霜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脖颈僵硬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露出一张煞白如纸的脸颊。
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唯有眼睫剧烈颤抖着。
玄霜朝着萧恒声音来处的方向,极其勉强地扯动嘴角,行了一个礼,声音细若游丝,又带着强抑的颤音。
“奴家玄霜,参见贵人,贵……贵人万福金安。”
萧恒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似重锤凿在人心上:“你在惧怕本王?”
“不……不……不是惧怕贵人,”玄霜慌忙摇头,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视线不受控地掠过萧恒身侧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三具尸首就这样明晃晃的躺在血泊当中。
周围围着数人,正在仔细勘验尸体。
玄霜像是被那景象烫到般倏地收回目光,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是……是死……死人了……”
萧恒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称得上温和:“你无需恐惧,本王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玄霜咬着下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吴晚棠很器重你?”
玄霜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像醒悟到什么,猛地摇头,语速急快。
“不是器重!只是……只是奴家尚能为妈妈……为吴晚棠赚些银钱。”
“凡是这阁中能赚钱的女子,吴晚棠面上都是喜欢的。”
“奴家……奴家刚被捧为邀月阁十绝之一不久,身子……身子还是清的,于她而言,或许更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平日里相比其他人,她会多给奴家几分颜面,多些照顾。”
“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奴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吴晚棠性子冷,做事向来不会与奴家这等身份的人言说。”
“所以吴晚棠做了什么奴家什么都不知,还请贵人明鉴。”
“奴家所言,绝无半句虚假,若有半句虚言,奴家愿……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玄霜越说越急,生怕迟了一瞬便招来疑心,竟不顾场合,当即发起毒誓。
萧恒面上并无表情,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内心却对这番说辞信了五六分。
自然不是因那毒誓。
在萧恒看来,所谓毒誓,不过是这世间最无用的话语之一,比之屁犹有不及。
屁尚能污浊空气,引人蹙眉。
毒誓则纯是浪费唇舌与一口气息,转眼便散在风里,留不下半分痕迹。
萧恒之所以略微信了几分,乃是深知风尘行当里根植的秉性。
这行当立于世间最腌臜的泥淖之中,其中女子,早已被磨去了大半的自尊与温热。
尤其那些能一路攀至老鸨之位的,心肠更是被利益淬炼得硬如铁石。
年轻貌美,能引来客。
能挣金银,你便是她掌中宝、心头肉,百般呵护疼惜。
一旦颜色衰败,价值殆尽,往日温情便瞬间化作剔骨尖刀。
恨不得将你最后一丝骨髓都榨取干净,然后如弃敝屣般丢开,任你沦落沟渠,野狗分食。
萧恒右手食指习惯性地、极轻地在黄花梨木椅的扶手上叩击。
“如此说来,吴晚棠在邀月阁内所做诸事,你并不知情?”
“奴家不知,”玄霜急忙摇头,发髻上的素银簪子微微晃动。
“那这邀月阁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何人,你可知晓?”萧恒换了个问题。
玄霜依旧摇头,眼神惶恐而茫然:“奴家不知,此等机密,绝非奴家可以听闻。”
萧恒不再追问邀月阁之事,话锋兀然一转:“你是几岁来的此地?”
玄霜似乎没料到问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怔了一瞬,才低声答道:“回贵人的话,奴家是十三岁那年……来的此地。”
“原本的籍贯是何地?”萧恒声音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闲谈。
玄霜眼神飘忽了一瞬,陷入回忆,片刻后才不确定地道:“好像……是漳州?还是吴州?”
“当年奴家年岁太小,记不真了。”
“只记得那年老家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灾,田里颗粒无收,河床都见了底。”
“奴家被母亲带着,随着人流逃难出来。”
“同行的……还有一个弟弟,比奴家小两岁。”
“路上……走了很远很远,没有吃的,天又冷。”
“弟弟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哭都哭不出声了。”
“后来……后来奴家就被母亲用半块麸皮饼子……换出去了。”
玄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仿佛那段记忆带着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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