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坐地起价（2/2）

武菱华听到这里，非但没有松气，心头反而猛地一沉。

吴承安这种先扬后抑的说话方式，她太熟悉了，这绝不是认可的前奏。

果然，吴承安话锋一转，那平和语气下潜藏的锋芒开始显露，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不过，长公主殿下，请恕外臣直言。”

“殿下所言这些让步与诚意，乃是基于和谈成立之前提。”

“而外臣方才所虑者，恰恰在于，此刻是否真有和谈之必要，或者说，是否是最佳时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仿佛能穿透人心：

“殿下提到互市、三年和平、乃至赔款，这些，固然是好处。”

“但请殿下思量，如今北境局势如何？是我大乾儿郎浴血奋战，挫败贵国吴王锐气于居庸关下。”

“是我方烧毁贵军粮草，令其后勤难以为继，亦是贵军新败之余，士气动摇，进退维谷。”

他每说一句，武菱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无法辩驳。

吴承安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换言之，当前之态势，优势在我，主动权亦在我。”

“殿下所提之互市，难道我大乾兵锋所指，商路不能自通？”

“殿下所许之三年和平，难道我大乾将士凭自己手中刀剑，不能斩出一个更长久、更由我主导的安宁？至于那三百万两银子……”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目光扫过武菱华瞬间苍白的脸，也扫过主位上眼神微动、若有所思的赵真。

然后才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殿下莫非以为，我大乾王师此番北征，所耗费之国帑军资，所牺牲将士之热血性命，仅值这区区三百万两？”

“又或者，殿下觉得，待我朝大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后，所能获得的，会少于这个数目？”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武菱华耳边炸响，也让她彻底明白了吴承安的意图。

他根本不是在评价她条件的优劣，他是在从根本上否定她有条件议和的资格！

他的逻辑冰冷而强硬：现在我们占了上风，你们给的好处，我们自己动手也能拿到，甚至可能拿到更多、更好！

你们所谓的诚意和让步，在胜利者的视角下，价值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视为战利品的一部分，而非谈判的筹码。

这不是简单的讨价还价，这是坐地起价！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强势、近乎掠夺的姿态在坐地起价！

他想将和谈的基础，从双方各让一步彻底扭转为败者付出代价以乞和。

而这个代价，显然远远不是武菱华刚才提出的那些所能满足的。

武菱华感到一阵眩晕，是被气的，也是被这赤裸裸的、基于实力的碾压所震慑。

她原以为抛出互市、和平期和巨额赔款，已经是大坤前所未有的屈辱性让步，足以打动赵真，稳住局面。

却没想到，在吴承安眼中，这竟成了可以随意贬低、甚至不屑一顾的鸡肋！

他想要的，恐怕远不止于此，可能是割地，可能是更苛刻的政治条款，可能是彻底打垮武镇南军团的机会。

那将是比战败撤退更为惨痛的损失，是大坤绝对无法接受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