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暑热筹谋暗流涌(2/2)
但若府试成绩平平,甚至靠后,则不必急于院试,免得一次挫败,损了心气,反而不美。”
望舒深以为然。
她心中亦有一份盘算:
待来年四月,童生试过后,无论承璋成绩如何,她都要设法进京一趟,首次正式拜访荣国府。
今年年关,或可先让兄长林如海以父亲身份,试着接黛玉回扬州过年团聚。
若能成,自是最好;若不成,她明年便借王府之势,亲往贾府探望。
只要黛玉并非真正“孤女”,只要林家还有人记挂、有能力关切,许多事情便会不同。
她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只要平安熬到原著中元春薨逝、贾府颓势尽显的那个时间点,许多困局或可迎刃而解。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入了伏天,更是骄阳似火,暑气蒸腾。
连望舒这般不畏炎热的,也有些恹恹的,食欲不振。
恰在此时,北地南下的商队满载而归,抵达了扬州。
望着风尘仆仆、人人面带倦色的伙计们,望舒当即下令:
全体在扬州休整,待过了这三伏酷暑,再行北上。
“这般炎天暑热,路上若中了暑气,或是马匹出了状况,损失更大。
不如在庄子上好生歇着,那边树木荫浓,也凉爽些。”
她对负责商队的二舅柳禄解释道。
柳禄自是赞同。
于是,商队连人带货物,暂且安置在了城外的庄子上。
人既闲了下来,望舒便琢磨着如何利用这段空档。
她命人统计了商队此次带回的、尚未及分销的各类北地特产,多是些皮毛、山货、药材、手工制品等零碎物事。
随后,她让商队中口齿伶俐、模样周正的伙计,每隔七日,便分批带着这些货物,到扬州城内及附近繁华镇甸的集市上摆卖。
不图大利,只求快速周转,换些现钱。
这法子果然奏效。
北地之物在江南本就有些新鲜劲儿,价格又适中,七天的售卖期足够吸引一批顾客,又不至于让货物积压变质。
皮子不太好卖,她便着人放到绣坊,作为衣物配着,别有一番意趣。
几次下来,竟也小有盈余。
望舒便将这赚来的钱,加上额外拨出的一笔,作为“消暑红封”,分发给了商队上下所有人。
虽每人所得不多,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体恤,众人无不感念。
柳禄看着伙计们领了红封喜笑颜开的模样,对着望舒打趣道:
“望舒,你这可是开了先河了。
别的商队东家知道了,怕是要埋怨死你。
你这商队,一年里倒要休养生息三四个月,伙计们的饷银照发不说,如今还有这等额外犒赏。
叫他们队里的人一比,心里还能平衡?”
望舒抿嘴一笑,亲手给二舅斟了杯凉茶:
“二舅,他们怎么比?咱们商队的红利,可跟那些跑海上搏命的能比?”
柳禄接过茶,轻声问:
“你心里头也惦记着海上的买卖?这是打算要动一动了?”
望舒却缓缓摇头,神色平静:
“不动。时机未到,实力更未到。”
她抬眼看向柳禄。
“二舅,你别忘了,当年您连人带货被卡在宁波府,兄长也是托了好些关系才办成。
那海上生意,利虽厚,没有过硬的门路和靠山,寸步难行。咱们现在,还差得远。”
柳禄微微皱眉:“你如今与王府、侯府,不都颇有往来?这关系,还不到位?”
“关系是有的,但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望舒声音更轻了些:
“海上跑商,风波险恶,每次出入关卡、应对巡查、处置意外,哪一桩不要动用关系、消耗人情?
咱们这点浅薄交情,经得住几次消耗?
再者,这利益关联,若不能牢牢绑在一处,今日他能助你,明日翻脸便能卡你。”
“那若让他们掺股呢?”柳禄试探道,“利益均沾,风险共担。”
望舒示意侍立的汀荷去门外守着,方低声反问:
“二舅觉得,东平王爷春秋已高,还能有几年光景?
这股份,他若给了世子,世子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份旧情?
会不会觉得我们依附的是老王爷,而非他?
届时,咱们手中的股,还能保得住么?
即便保得住,话语权又能剩几分?”
柳禄被问得哑口无言,眉头紧锁。
望舒又道:
“至于西南侯府,侯爷年事更高。
若与明璋这一辈合作,看似稳妥。
可你别忘了,上头还有世子。
世子若承了爵,会如何对待儿子与人合股的产业?
是乐见其成,还是要直接过手?
这其中的变数,太大。”
柳禄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这么说来,这海上的暴利,竟是看得见,摸不着,赚不得?”
“二舅,”望舒语气缓和下来,“您当初不也常劝我,行事不可冒进,需稳扎稳打么?
海上贸易,迟早是要做的,但不是现在。
咱们得把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踩实了。
等咱们自己的力量足够强,等时机真正成熟,等能找到更稳固、更持久的合作之道……
那时候,才是扬帆出海之时。”
送走陷入沉思的柳禄,望舒独自在书房静坐了许久。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头更添烦闷。
连二舅这样见多识广、惯经风浪的老行商,在面对海上贸易那惊人的利润前景时,都难以全然保持冷静,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
那么,自己将来要组建、带领的团队,又该如何确保每个人都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保持清醒,步伐稳健呢?
忠诚、利益捆绑、共同愿景、严密的规矩……这些固然重要。
但人心似水,欲壑难填。
她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夏日午后,不仅闷热,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人心难测,自己现在的人手可能还要清点一下,特别是关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