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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瑾王敲警钟,盛世藏隐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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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三年三月十六,北京城的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

崇文门外新开的“永丰机械厂”门口,排队等着上工的人从厂门口一直排到护城河桥头,黑压压一片。有半大孩子,有驼背老头,更多是精壮汉子,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厂门口那块招工牌子——“日作六个时辰,管两顿饭,月钱二两二钱”。

“让让!让让!”

厂里出来的管事扯着嗓子喊,“今儿招满了!明儿再来!”

人群顿时炸了锅。

“咋又满了?俺排了三天了!”

“管事老爷,行行好,俺家里五个娃等米下锅……”

“俺只要一两八钱!让俺进去吧!”

管事烦了,抄起鞭子往人群里抽:“滚!都滚!再闹送你们去顺天府吃板子!”

人群骂骂咧咧散了。几个半大孩子还不死心,围着管事转:“老爷,俺们能干活,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去去去!”

管事一脚踹开一个,“小崽子能干啥?滚蛋!”

被踹的孩子叫周二狗,十二岁,瘦得跟麻杆似的,捂着肚子蹲在墙角哭。旁边卖烧饼的老汉看不过去,递给他半个饼:“娃,别哭了。这厂子……不是人待的地儿。”

周二狗啃着饼,含糊问:“为啥?”

“俺侄子前儿在里头累吐了血,抬出来时还剩半口气。厂里给赔了……二两银子。”

老汉叹气,“二两银子,一条命。”

同一时间,紫禁城文华殿。

苏惟瑾盯着户部刚送来的《泰昌二年全国田亩人口总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

他手指点在册子某一页,“江浙布政司,清丈后田亩数反而比隆庆年间少了三百万亩?这怎么可能?”

户部尚书王杲擦着汗:“王爷,这……或许是当年统计有误。隆庆年间战乱频仍,鱼鳞册多有遗失……”

“遗失?”

苏惟瑾冷笑,“王尚书,你当本王的超频大脑是摆设?”

他闭上眼睛。瞬间,庞大的数据流在脑中奔腾——隆庆元年至六年,江浙七府的田赋记录、人口黄册、历年灾荒奏报、甚至地方志里的零星记载……所有信息被提取、对比、分析。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目光如刀:“隆庆三年,松江府水灾,淹没田亩七万顷。朝廷免赋三年,并拨银二十万两助垦。按常理,三年后新垦田亩至少该有五万顷。可泰昌二年清丈,松江田亩总数只比隆庆二年多了……八千顷?”

王杲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苏州府。”

苏惟瑾继续,“嘉靖四十五年,苏州在册田亩八十二万顷。泰昌二年,八十一万顷——少了整整一万顷!这一万顷地,难道长翅膀飞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江南:“更蹊跷的是,田亩减少,市镇人口却激增。苏州城隆庆年间在册八万户,泰昌二年变成了十二万户。多出来的四万户,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殿内一片死寂。几个户部官员脸色煞白。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苏惟瑾转身,声音冰冷,“土地兼并未停,只是换了花样。豪绅利用新政里的‘土地流转’条款,以‘合伙经营’为名,实际控制佃户田产。田还在,但不在官府册上了——对不对?”

王杲“噗通”跪倒:“王爷明察!此事……此事下官确实有所耳闻,但牵涉太广,江南士绅多在朝中有亲朋故旧……”

“所以就不管了?”

苏惟瑾走到他面前,俯身,“王尚书,你今年六十三了吧?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沭阳,你只是个户部主事时说的话吗?”

王杲老泪纵横:“记得……下官说,愿为天下百姓,清丈田亩,均平赋税……”

“那现在呢?”

苏惟瑾直起身,“当了尚书,就怕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环视殿内众臣:“新政不是让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铁路通了,电报有了,海关税收翻番了——可百姓呢?田没了,只能进城做工。工坊主年利数万,织工日作六个时辰,月钱不足二两。长此以往,必生民变!”

三日后,议政会议。

这是苏惟瑾创设的新机构——六部尚书、各省督抚代表、工商代表、士林代表,总共四十九人,每季议事。今日与会者都面色凝重,因为桌上摆着一份刚印发的《工坊劳工现状调查报告》。

报告是锦衣卫秘密调查三个月的结果,厚达两百页。里头的数据触目惊心:

苏州三百家织坊,雇工超五万人,其中童工(十二岁以下)占三成。平均日作五个半时辰,最长有干七个时辰的。月钱最低一两八钱,最高三两——但能拿三两的,全苏州不到百人。

更骇人的是伤亡率。去年一年,苏州织坊因机器故障致残者一百二十七人,死亡六人。工坊主赔付最高二十两,最低……五两银子。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周大山第一个拍桌子,“一条命就值五两银子?俺在朝鲜砍个倭寇,朝廷还赏十两呢!”

工商代表里站起个胖老头,是苏州商会会长钱万贯。这老头穿着杭绸直裰,手指上戴三个玉扳指,笑眯眯道:“辽国公息怒。工坊经营不易,机器贵,原料贵,税也重。能给口饭吃,已经是积德了……”

“积德?”

周大山瞪眼,“那你咋不去织坊干六个时辰试试?”

钱万贯脸一沉:“辽国公,老夫敬你是功臣,可也不能血口喷人。工钱低,是因为活儿简单,妇人孩子都能干。要是给高了,老夫的工坊就得关门——到时候几万人没饭吃,您负责?”

这话说得刁钻。周大山嘴笨,气得脸红脖子粗。

苏惟瑾一直没说话,等两人吵完了,才缓缓开口:“钱会长说工坊经营不易,这话在理。”

钱万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所以本王建议,”

苏惟瑾继续,“由户部、工部联手制定《工坊管理条例》。第一条:禁止雇佣十二岁以下童工。违者,罚银千两,工坊查封。”

钱万贯笑容僵住。

“第二条:规定最低工钱。按地域、工种划分,苏州织工月钱不得低于二两五钱。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六个时辰,超时需付双倍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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