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尝尝咸淡(1/2)
会议室内,韦正冷硬平直的声音终于停止。
最后一道战术推演的光影在主屏幕上定格、淡去,化为简洁的结论数据。
他没有总结陈词,只是简单宣布:“今日指导结束。”
说完,那道笔挺如枪的身影毫不停留,转身就走出了大门,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会议结束了。
但大厅内的空气却并未松弛,反而因为刚才那场摧枯拉朽般的推演和最终“不合格”的冰冷评定,持续发酵着某种压抑而亢奋的情绪。
军官们开始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对刚才推演细节的热烈讨论。
没有人去看坐在前排右侧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秦怀化依旧瘫坐在操作台后的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韦正最后的评语仿佛还在耳边轰鸣,台下那些刀子般刮过的目光留下的刺痛感,此刻才真正汹涌地反噬上来。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精心维护的骄傲,笃信的世家底蕴,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短短几十分钟内,被那个慕容玄,被那个韦正,当众剥得一干二净,踩进了泥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股无形的排斥。
没人过来跟他搭话,甚至没人往他这边瞟一眼。
他就像一块碍眼的污渍,被北疆这片粗粝又团结的土地自动隔离在外。
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撑着桌面站起来,却发现腿有些发软。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梗塞和眩晕感,他勉强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会议厅大门走去。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成了逃离这令人窒息空间的唯一出口。
门外的走廊,冷白的灯光依旧。
与室内那种情绪沸腾后的余温不同,走廊里显得空旷而安静。
秦怀化低着头,几乎踉跄着跨出门槛,只想快点离开。
可刚走出去几步,他身体猛地一僵,钉在了原地。
一道身影,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好整以暇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常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下泛着寒,胸口的银熊勋章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着头,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
正是谭行。
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姿态闲适,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让秦怀化极其不舒服。
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猎人看到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混合着残忍与玩味的审视。
几乎同时,会议厅里的军官们也三五成群地走了出来。
谷厉轩、邓威、马乙雄、林东……慕容玄走在稍后,面色平静,姬旭则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随意搭在旁边谭虎肩上。
他们的脚步,在踏出大门的瞬间,齐刷刷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走廊里的情景。
谷厉轩咧嘴,无声一笑,抱着胳膊往墙边一靠。
邓威干脆掏出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眼神戏谑。
马乙雄和林东一左一右,像是无意,却正好堵住了两侧的去路。
慕容玄停下,静立一旁,那双独特的玄瞳平静注视着。
姬旭微微侧头,饶有兴致。
没人上前,没人出声。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那一道道目光,冰冷、漠然、玩味、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如同实质的墙壁,将秦怀化牢牢困在中间。
刚才在厅内感受到的无形排斥,此刻化为了有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力。
秦怀化被这阵仗压得心头火起,烦闷欲炸,猛地抬头瞪向谭行,声音因为强压的怒意而有些变调:
“你……你他妈谁啊?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开!”
谭行他上下扫了秦怀化一眼,随后,嘴角缓缓勾起:
“秦怀化,秦公子,对吧?”
谭行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冷意:
“听说,你对我们这些‘北疆蛮子’……意见挺大?”
秦怀化脸皮一抽,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此刻在对方的目光和周围无声的凝视下,竟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不肯露怯,硬撑着骂道:
“关你屁事?滚开!”
“呦呵?”
谭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一声。
他往前踱了一步,逼近秦怀化。
随着他这一步,秦怀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北疆军官们,眼神更加锐利,如同围观的狼群。
“你骂北疆子弟是蛮子!”
谭行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砸在秦怀化耳膜上:
“你对我北疆英灵碑上,那些牺牲流血的名字……出言不逊?”
他没给秦怀化喘气或反驳的机会,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对方因暴怒而涨红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叫谭行,隶属长城南部战区,特编独立战斗序列...”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胸前那枚的银熊勋章,动作庄重肃穆:
“军衔,上尉!就是你说的北疆蛮子。”
“来,秦公子,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这到底,关不关我的事?”
秦怀化被他气势所慑,血液却直冲头顶,嘶声吼道:
“是老子说的又怎样!你们这些北疆土包子,除了耍横还会什么?知道我谁吗?敢动我一根手指,老子让你....”
“士兵。”
谭行骤然打断,声如铁石相击:
“立正。”
秦怀化闻言一僵,下意识看向谭行肩上的银星肩章,脸色瞬间青红交错。
联邦军纪森严,等级分明,公开场合以下犯上,后果他承担不起。
强烈的憋屈感几乎让他吐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长..长官!”
“你说什么?”
谭行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大点声!没吃饭吗?还是说你们天王世家出来的人,都这么娘们唧唧?”
“长官!!”
秦怀化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撕裂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双眼死死瞪着谭行,如果目光能杀人,谭行早已被千刀万剐。
可他只能站着,只能吼出这声“长官”。
就在这时,周围毫不掩饰地传来几声嗤笑。
“噗……”不知道是谁没憋住。
那笑声很轻,短促,落在秦怀化耳中却比惊雷还要炸响,比刀刮骨头还要刺耳。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唰地褪尽,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度羞愤涨成可怕的猪肝色。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刻一定充满了戏谑、嘲弄和毫不留情的鄙夷。
他秦怀化,天王秦家的嫡系子弟,何曾受过这等当众折辱?
还是在这么一群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的“北疆蛮子”面前!
谭行却仿佛没听见那几声笑,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秦怀化扭曲的脸上,甚至带着点“这才像话”的审视意味。
他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像是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猎物挣扎的模样。
秦怀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几乎要爆开的怒火和无处宣泄的憋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腥味。
动不了,一句话也顶不回去,连瞪视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种被规则、被身份、被绝对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发狂。
而最讽刺的是,以往靠规则压人、凭身份凌人、用世家背景碾得别人低头闭嘴的,从来都是他秦怀化。
如今位置调换,他成了那个在军纪铁则前不得不低头、在更高阶军衔前只能咬牙立正、在众人无声凝视下羞愤欲死的人。
这瞬间的身份倒错,比任何直接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晕眩与暴怒。
他清晰记得自己曾经怎样轻蔑地对待着些“不懂规矩”的北疆蛮子,如何用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就逼得对方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
如今,同样的规则,同样的身份差距,却成了谭行手中抽在他脸上的鞭子,每一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刺骨的嘲弄。
那几声嗤笑还在耳边隐隐发烫。
谭行依旧站在那里,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和玩味,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羞辱性。
秦怀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耻辱的痛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就像他曾经鄙夷过、践踏过的那些人一样。
而他,连拂袖而去都做不到。
谭行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微微偏头,嘴角那抹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声音却清晰得让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见:
“是不是很不爽?明明恨不得当场拧断我的脖子,却还得站在这里,恭恭敬敬喊我一声‘长官’?”
他顿了顿,极有耐心地欣赏着秦怀化眼中翻腾的暴戾与几乎凝成实质的耻辱,才慢悠悠地道:
“行啊,看你憋得这么难受,眼眶子都红了……老子发发善心,给你个机会。”
秦怀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谭行,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着,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嘶哑而危险:
“你……想怎样?!”
“简单。”
谭行笑意更深,眼神却锐利:
“听说你秦大公子是个了不得的天才,手里还攥着星海大学特供的武道模拟考名额资格?”
“咱们一对一,撇开军衔和家世,只凭拳头说话,打一场。我赢了,那个模拟考名额归我;要是我输了……”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秦怀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缓缓吐出:
“随你处置,你……敢、吗?”
“作为天王世家的嫡系,‘未来将星’……你不会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只敢躲在后面呲牙吧?”
秦怀化闻言,眼神骤然一亮,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那里面燃烧的屈辱瞬间转化为某种狠厉的灼热。
他死死盯着谭行,一字一句:
“当真?”
“自然当真。”
谭行站直身体,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宇间陡然染上一股北疆特有的、铁血而直率的悍然:
“我们北疆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一不二。”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屏息的同僚,目光最后落回秦怀化脸上:
“就问你,秦怀化,敢不敢接?”
“接!!”
秦怀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吼,所有压抑的怒火、耻辱、不甘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脸庞甚至因为极致的兴奋与狰狞而微微扭曲;
“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秦怀化猛地挥手指向走廊尽头,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校场!现在就去!规矩你提了,条件我定……”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近乎残忍的快意,一字一顿道:
“我们这场——生死由命,概不追究!只要你赢了,别说那个破名额……”
他顿了顿,眼神狠厉如狼,一字字从齿缝迸出:
“就、是、我、这、条、命,也、给、你!”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周围的北疆军官们,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谭行的名头,在北疆这块地界上,他们当然听过。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和慕容玄,张玄真....这些少年特编队长一个级别的少年天骄!
好戏,这才刚要开锣。
秦怀化胸膛仍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但他已迅速压下那份失控的暴怒,转而化为一种冰冷笃定的审视。
他看向眼前这个站姿依旧带着点松散、眉宇间流里流气、明显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谭行,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轻蔑与狂喜。
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倾泻,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炸开的时候!
对方居然主动提出撇开军衔,来一场“公平”的单挑?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求之不得!
先天巅峰修为的他,作为天王世家备受重视的嫡系,从小便是各种顶级气血药剂当水喝,珍奇丹药不要钱似的喂,早就打下常人难以想象的雄厚根基。
更遑论他天赋异禀,身负“天赋武骨”——那可是万中无一的资质象征。
而他觉醒的,更是极为特殊的“怒龙骨”!
此骨特性便是情绪越是激昂愤怒,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便越是恐怖。
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脊背深处那节特殊的骨殖正在隐隐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随着他未消的怒意奔腾流转,仿佛沉睡的凶龙正在苏醒,亟待饮血。
功法?他修炼的乃是他爷爷,统武天王亲创的《武斗决》!
这门真武功法直达真火炼神之境,刚猛暴烈,最擅攻伐,堪称为一对一搏杀而生的顶级真武功法,能将他的“怒龙骨”特性发挥到极致。
天赋、资源、功法、修为境界……他自忖占尽优势!
何况,对方看起来如此年轻,就算在北疆有些名头,又能强到哪儿去?
至多不过先天中后期吧?这哪里是挑战?
分明是谭行自己把头伸到了他的刀下,让他有机会将今日所受的屈辱,连本带利,用最原始、最痛快的方式——亲手讨还!
想到此处,秦怀化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
“北疆的井底之蛙,真以为在这苦寒之地称王称霸,就够资格挑衅天龙了?可笑。”
他看着谭行,仿佛已看到对方在校场上骨断筋折、跪地求饶的模样。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恢复了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冰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只是那眼底深处跃动的狠厉与灼热,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绪。
他一马当先的朝着校场走去,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谭行见状向着默默看热闹的马乙雄等人挑了挑眉,随即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薛环的身影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他靠在那里,双臂环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默许了一切。
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特编队长们,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军中厮杀的汉子,本就对秦怀化那套做派极其不爽。
此刻眼见有人要公开收拾他,顿时呼朋引伴,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第三训练区。
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从最初走廊里的几十号特编队军官,到涌出建筑时已近百人,等到达那座露天校场边缘时,场边已是乌泱泱一片,不下两百多人。
整个第三训练区能抽开身的军官,几乎全到齐了。
黑压压的人群围出了校场中央一片空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先后踏入场中的两道身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亢奋的躁动。
校场中央,风雪翻卷。
秦怀化与谭行相对而立,相隔十步。
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屏息凝神,只有周围代表北疆的啸月苍狼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秦怀化早已褪去常服外套,只着一身贴身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
他缓缓活动着手腕脚踝,脖颈转动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如鹰隼般锁定谭行,那里面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羞愤失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必胜的笃定。
“现在认输,跪下磕三个头,自断一臂,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秦怀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谭行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连外套都没脱,闻言只是掏了掏耳朵,随即朝着秦怀化勾了勾手指,漫不经心道:
“废话真多。赶紧的!说你像个娘们就一点没错!就只会放嘴炮!”
“你”
秦怀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多言。
他知道,只有在拳脚下彻底碾碎对方,才能洗刷今日所有耻辱!
“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秦怀化动了!
他脚下一蹬,坚实的地面竟微微凹陷,身影如炮弹般射出,原地留下一圈气浪!
先天巅峰的气血轰然勃发,隐隐有龙吟般低啸从他体内传出——怒龙骨,已彻底激活!
“武斗决.....裂山崩!”
他一出手便是杀招,右拳裹挟着狂暴的气劲,直捣谭行面门!
拳风凌厉,竟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真能崩裂山石。这一拳,已将他的修为、功法、武骨特性完美结合,没有丝毫留手,誓要一招立威!
场边不少军官面色微变。
这一拳的威势,已远超寻常先天巅峰!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拳,谭行似乎“吓傻”了,竟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秦怀化嘴角狞笑已现。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
谭行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迎了上去。
“找死!”
秦怀化心中暴喝,力道再加三分!
嘭!
拳掌相交,却并未发出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拍打湿革般的声音。
秦怀化势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被谭行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
狂暴的气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谭行的手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脚下更是纹丝未动。
“什么?!”
秦怀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铁山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麻。
全场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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