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二章 逮捕!(2/2)
林默看着他们,轻声道:“何厂,秦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何厂主持工厂的所有生产,不要耽误订单交付。秦老负责所有的科研项目,进度不能停。等我回来。”
何建设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两行浊泪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力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秦怀民一把抓住林默的手。那只手干枯而有力,抓得林默的手都疼了。他声音发颤:
“小默,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厂子看好。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听到没有?一定要回来!”
林默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他转身,看向王海生:“王处长,可以走了。”
王海生挥了挥手,身后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默身边。但林默抬手制止了他们:“我自己走。”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中山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
叶城想追上去,被何建设一把拉住。
“别去!”何建设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听林所的话。”
叶城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的眼眶通红,牙齿咬得死死的,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秦怀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警卫员赶紧扶住他。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走廊里,只剩下何建设、秦怀民,和一众警卫战士,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楼梯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依旧照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都不一样了。
林默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红星厂。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金盾项目部的康辉。
他正在实验室里和高育材讨论炮口制退器的优化方案。
两人围着一张图纸,手里拿着铅笔,时不时画两笔,争论几句。旁边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也在埋头计算数据。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康、康组长,不好了!林所,林所被保密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康辉手里的图纸“啪”地掉在地上,散落成一堆。
高育材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椅子都翻倒了。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说什么?谁被带走了?”
“林所长!”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保密局的人说他涉嫌泄密,把他带走了!就刚才,从办公楼带走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高育材身形一晃,康辉赶紧扶住他:“高教授,您别急,我去问清楚!”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连图纸都顾不上捡。
消息传到车间。
王铁柱正在检查生产线,手里拿着扳手,蹲在一台机床前调试精度。
一个工人跑进来,大喊道:“王师傅主任,不好了!林所长被抓走了!”
“放什么狗屁!”
“保密局的抓林所长干嘛?”
“吃饱了撑了?”
“王师傅,是真的,没有骗你,何厂长和秦老当时都在,大家都很多人都看到了。”
听到这里,王铁柱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他的脚上,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愣了几秒,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然后撒腿就往办公楼跑,身后传来工人们的惊呼声。
消息传到科研楼。
李卫国和赵志刚正在调试雷达,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盯着示波器,一个调整参数。
一个同事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林所长被带走了。”
“什么?”
“为什么?林处长为什么会被带走?”
李卫国抬起头开口问,完全没有想到。
赵志刚同样也看了过来。
“好像说是什么泄密问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木所长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李卫国的手一抖,差点碰倒仪器。他和赵志刚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冲。
身后,十几个科研人员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跟了上去。
消息传到家属区。
正在家里准备午饭的工人家属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一个老太太正在切菜,听到消息,手里的菜刀“咣”地掉在案板上。
她愣了半天,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林所长那么好的人……”
不到一个小时,何建设办公室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号人。有穿工装的工人,工装上满是机油和汗渍,有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
有刚下夜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年轻技术员,眼圈还黑着,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人群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连楼梯口都站满了人。
后面的挤不进来,就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喊着:“让一让,让我进去!”
“何厂长呢?我们要见何厂长!”
“林所长到底怎么了?凭什么抓人?”
“我们不信!林所长怎么可能泄密?他要是泄密,整个红星厂都是他建的,他还泄什么密?泄给谁?”
“对!林所长对咱们什么样,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当年发不出工资,是他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工人发!咱们家的房子,是他张罗着盖的!咱们孩子上学,是他出面解决的!这样的人会泄密?瞎了他们的狗眼!”
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红星厂干了三十年!什么厂长没见过?”
“有贪污的,有瞎指挥的,有只知道捞政绩的!但像林所长这样的,从来没见过!”
“他来了五年,咱们厂从破破烂烂变成现在这样,咱们工人的工资翻了几倍,家家户户住上新房子,孩子能上好学校!”
“你们说他会泄密?我老李第一个不信!一百个不信!一万个不信!”
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也跟着喊:“对!我们也不信!林所长要真是那种人,他图什么?”
“图名?他已经是正军级了,整个军工系统谁不知道他?他就是想让咱们国家强大起来,想让咱们的武器不比别人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泄密?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是!肯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有人陷害!”
“让他们放人!不放人咱们不答应!”
人群越来越激动,开始有人往前挤。
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墙上,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有人开始推搡保卫科的人,有人开始砸门。
“冷静!大家冷静一点!”保卫科的人满头大汗地拦着人群,嗓子都喊哑了,“何厂长正在打电话了解情况!你们别挤!别挤!”
“冷静个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那是车间主任老张,他身后跟着一帮工人,个个义愤填膺,眼睛都红了。
“林所长都被抓走了,还怎么冷静?兄弟们,咱们去找市政府!让市里给个说法!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去省里!去京都!”
“对!去找市政府!”
“去省里!去京都!”
“让领导们看看,他们抓的是什么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建设站在门口。
脸色憔悴得像大病初愈,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同志们,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几百双眼睛,有愤怒的,有焦虑的,都盯着他。
何建设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林所长的事情,我已经在联系上级了解情况。”
“目前得到的信息是,这是一次例行调查,不是最终结论。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林所长如果没问题,很快就会回来。”
“那要是有人冤枉他呢?”老张喊道,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要是有人故意整他呢?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在这干等着。”
何建设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人冤枉他,我何建设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红星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答应!但是现在,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上级!林所长临走的时候交代了,生产不能停,订单不能耽误!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厂子看好,等他回来!”
人群安静下来,但脸上的愤懑和不甘依然清晰可见。
有人咬着牙,有人攥着拳,有人红着眼眶。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何建设继续说:“大家都回去吧。车间该开工的开工,实验室该做实验的做实验。”
“林所长不在,咱们更要把工作做好,不能让他担心。等他回来,咱们要用最好的成绩迎接他!明白吗?”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几秒,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边走边骂,有人边走边抹眼泪。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担忧和愤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动。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所长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肯定是有人搞鬼!林所长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我听说跟昨天那封信有关?是什么NASA的……”
“NASA?那是M国的航天局!林所长跟那边有什么关系?难道说……”
“不知道,反正我不信林所长会做那种事!”
“对,我也不信!谁信谁是狗娘养的!”
“可是保密局的人怎么来了?没有证据他们敢抓正军级?”
“呸!什么证据,肯定是假的!伪造的!”
议论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何建设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久久没有动弹,然后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何建设面对愤怒的人群时,秦怀民已经在办公室里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国防工办的赵建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赵建国的声音传来:“老秦?”
秦怀民的手都在发抖,声音都在发颤:“老赵!到底怎么回事?林默怎么就被保密局带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也是一脸懵,声音里透着焦急:“我刚接到消息!我正在往省保密局赶!”
“老秦,你别急,我亲自去问清楚!亲自去!”
“我能不急吗?我能不急吗?”秦怀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林默是被人架走的!架走的你懂吗?就在我面前,被人架走的!我拦都拦不住!”
“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你不知道吗?你们就这么对他?就这么对他?”
赵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沉声道:“老秦,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这就去,我亲自去问。你等我电话。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秦怀民的手还在抖。他又拨通了刘向前的号码。
刘向前已经调到京都总装任司长,是林默的老领导,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刘向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秦老?”
“刘司,林默出事了!”秦怀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吗,他是被保密局的人从办公室带走的!那些人对着叶城动粗,差点当场打起来!他林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什么时候?你说说,什么时候?”
“他为国家做了这么大贡献,还要受这种委屈!”
刘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老秦,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我正在了解情况。”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秦怀民追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凭什么?凭什么抓他?”
刘向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复杂:“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我听说,这件事……可能是上面安排的。”
秦怀民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上面?哪个上面?”他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又尖又细。
刘向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老秦,你先别急。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这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稳住,一定要稳住。”
挂了电话,秦怀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上面安排的?
哪个上面?最高层?
林默做了什么,值得上面亲自安排人带走?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点,如果真的是上面安排的,那这件事,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他这个老头子,就算有再大的火气,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忍着。
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李振华的号码。
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是林默的顶头上司,也是最器重林默的人。
电话接通后,秦怀民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着说着,声音还是发抖了。
李振华沉默了很久。
那一秒一秒的沉默,像刀一样剜在秦怀民心上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老秦,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告诉何建设,稳住厂里,不要乱。其他的……等我消息。”
说完,他挂了电话。
秦怀民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何建设这边,电话也一直没断过。
刚挂断赵建国的电话,又接到王军的电话。
王军是国防战略部的副部长,这几年和林默合作密切,对林默的能力和人品都极为认可。
两人一起搞过好几个大项目,王军对林默的评价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何建设,林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王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何建设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叶城拦人,到王海生亮文件,到林默打电话,到被带走。
他尽量说得客观,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哽咽了。
然后他问:“王部长,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到底是谁下的命令?为什么抓人?”
王军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我正在查,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涉及更高层面。我这边暂时不方便插手。不是不想,是不能。”
何建设心里一沉,像坠了一块大石头,一直往下沉,沉不到底。
更高层面?
那不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王军又叮嘱道:“你那边一定要稳住。红星厂现在几百个订单,上万号人,不能乱,林默不在,你就是主心骨。你要是慌了,底下人就全慌了。明白吗?”
何建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明白。我明白。”
挂了电话,何建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想起五年前,林默第一次走进红星厂的样子。
那是秋天,林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厂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厂牌。
那时候他刚毕业,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就觉得放心。
第一次开全厂大会,当时所有人对这个年轻的厂长充满了质疑。
林默站在台上,面对一帮质疑他的老工人,不慌不忙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纸,一条一条解释改进63式的思。
他画了整整两个小时,讲得口干舌燥,连水都没喝一口。
那时候的眼神,和今天被带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镇定,从容,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何建设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
预料之中?
他想起林默临走前说的话“我相信组织上会还我一个清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还有他打给高余的那个电话。
林默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难道……
何建设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但又觉得太过离奇,不敢细想。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