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二章 出事了!(2/2)
韩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默说:“我在想,要是您出点什么事,怎么向您家里人交代?怎么向国家交代?”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您来宁北三年了,三年里,您哪天休息过?哪天不是凌晨才出实验室?我说过您多少次?您每次都笑着说没事。现在呢?”
韩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林默继续说:“韩老,项目重要,但您的身体更重要,您要是倒下了,这个项目谁来做?”
“我们这些人,谁有您那个本事?您不是常说,这项目是您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吗?那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它成功啊。”
韩老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林默的手背。他的手很轻,但很温暖。他轻声说:
“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我注意。”
林默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韩老笑了笑,说:“行了,别哭丧着脸,我这不是没事吗?休息两天就好了。你别告诉老伴儿,她知道了又该唠叨。”
林默点点头,说:“那您就好好休息。测试的事,先停一停。”
韩老一听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圆:“那怎么行?测试正在进行,怎么能停?这可是关键时期,一天都不能耽误!”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韩老,您要是再这样,我就把您送回宁北。”
韩老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悻悻地说:“好吧好吧,听你的。你这小子,越来越像领导了。”
林默这才点点头。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王所长探进头来,小声说:“林所长,方便出来一下吗?”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对韩老说:“您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韩老摆摆手:“去吧去吧。跟王所长说,别太自责,是我自己不听话。”
林默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王所长和几个舰艇所的干部站在那里,一个个满脸歉意。周工和几个技术员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所长走上前,搓着手,满脸诚恳地说:“林所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韩老出了这样的事。您放心,后续的医疗费用,我们全包了。韩老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我已经让人去准备营养品了,明天一早送过来。”
林默看着他,摆了摆手:“王所长,这事不怪你们,韩老的脾气我知道,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在宁北劝了他三年,都没劝住。”
王所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默这么通情达理。他松了口气,但还是满脸歉意:“林所长您太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是在我们这儿出的事,我们有责任。”
林默说:“测试的事,先停一停。等韩老身体恢复了,再说。”
王所长连连点头:“好好好,听林所长的。我们已经通知测试现场,暂停一切工作,等韩老好了再说。”
林默转向周工:“周工,这几天你和其他人,轮流在医院守着。韩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工连忙说:“林所长放心,我们一定看好韩老。我已经排好班了,三个人一班,24小时守着。”
林默点点头,又对王所长说:“王所长,麻烦您安排个休息的地方。我今晚就在这儿,不走了。”
王所长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所有招待所,环境不错,我让人安排。就在医院后面,走路五分钟就到。”
林默说:“不用,就在医院附近找个地方就行。万一韩老有什么事,我方便过来。”
王所长点点头,对身边一个干部说:“小刘,去安排一下。要离医院最近的房间。”
那个干部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林默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对王所长说:“王所长,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不用都在这儿守着。”
王所长说:“那怎么行?林所长您大老远跑来,我们怎么能……”
林默打断他:“王所长,听我的。留一个人值班就行,其他人都回去。这么多人在这儿,反而影响病人休息。”
王所长看了看他,终于点点头:“那好吧,林所长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我已经跟值班护士交代过了,您有什么要求,直接找她们。”
一群人陆续离开,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周工走过来,小声说:“林所长,对不起,是我没看好韩老。”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工,我知道你尽力了。韩老的脾气,谁都拦不住,这事不怪你,不用过分的自责。”
周工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拍了拍肩膀,安慰的说道:“行了,你也累一天了,也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周工说:“那怎么行?林所长您跑了一路,比我累。还是我守着。您去招待所睡一觉,明天早点过来换我。”
林默摇摇头:“不用争了。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换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周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默回到病房,轻轻推开门。
韩老还没睡,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林默进来,他问:“走了?”
林默点点头,在陪护椅上坐下。
韩老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也去睡吧,我没事大半夜把你折腾过来,也是难为你了,这儿有护士,有事我按铃就行。”
林默摇摇头:“我不困,您睡吧,我在这儿陪着。”
韩老看着他,忽然笑了:“林默,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韩老说:“你太稳了,稳得不像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这辈子我见过那么多年轻人,有的聪明,有的能干,但像你这么稳的,没几个。”
“就是你们秦老,年轻时候也没你这么稳。”
“做事情永远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任何事情都有预案,就好像你在那里什么事都塌不下来。”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韩老继续说,林默静静的听着。
其实两人也难得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当时我答应你来宁北,其实是冲动的,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其实刚来宁北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一个三线小厂,一群毛都没长齐年轻人,能搞出什么名堂?就算当时红星厂被你带着做出来一点成绩,我觉得也就那样。”
“后来我就想,就当是支持一下地方建设,但是这几年看下来,我是彻底改变看法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满是赞许:“你这个人,能成事。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成事,是真能成大事。”
林默心里一暖,说:“韩老,是您成全了我,没有您,就没有这个项目。”
韩老摇摇头:“不是我成全你,是你自己成全自己,我要不是看中你这个人,也不会来宁北。你以为随便什么人请我,我都去?”
老爷子傲娇了一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
“其实我年轻时,也想过搞核动力上舰,那时候刚从莫斯科留学回来,满腔热血,觉得什么都干得成。”
“我跟我的老师说过这个想法,老师说,好啊,等国家强大了,咱们就搞。后来……后来就没了后来。”
林默静静地听着。
韩老说:“那几年,国家穷,搞不起。后来搞起了,我又老了。我以为这辈子,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闪着光:“林默,谢谢你。”
林默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韩老,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相信我,谢谢您来宁北,谢谢您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
韩老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一会后,林默轻轻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是青岛的夜景。远处,海港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珍珠。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近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林默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高余的声音。
“默哥?”
林默轻声说:“小余,是我,还没睡吗?”
高余说:“睡不着,等你电话。怎么样了?”
林默说:“韩老没事了,睡着了。我在这儿陪着,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高余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那就好!我刚才一直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爸妈也还没睡,都在等着呢。”
林默说:“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放心。韩老真的没事了。”
高余“嗯”了一声,又说:“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你跑了一路,肯定累坏了。”
林默说:“我知道。你早点睡,别担心。明天还要上班呢。”
高余说:“好。那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说:“看情况。等韩老稳定了,我就回去,最快两三天,最多个把星期,既然来了,正好也亲自看一看,把测试完整的推进下去。”
高余说:“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林默说:“好。睡吧。”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何建设。
何建设接得很快,像是守在电话旁边一样:“林默?情况怎么样?”
“老爷子有没有事?”
林默说:“韩老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测试先停了,等他身体恢复再说。”
听着这么说,何建设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才一直坐立不安的,媳妇说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所,你那边还需要什么?我让人送过去。要不我明天过去一趟?”
林默说:“不用,都安排好了。厂里的事,你多操心,明天生产线上的事,你盯着点。”
何建设说:“林所放心,厂里一切正常。”
“我今天下午开了个会,把各项工作都落实了,秦老那边我也去汇报过了,他说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林默说:“好。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何建设说:“好。林所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秦怀民。
秦老接电话时声音清醒得很,像是根本没睡:“林默?韩老怎么样了?”
林默说:“秦老,韩老没事了。睡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刚才还跟我聊天来着,精神挺好的。”
秦怀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林默,你也早点休息。跑了一路,肯定累了。”
“替我给韩老带个话,让他好好养病,别瞎折腾!等他回来,我请他喝酒,好好说道说道。”
林默说:“好,话我一定带到。秦老也早点睡。”
秦怀民说:“好好好,你忙吧。”
挂了电话,林默又拨给赵建国。
赵建国接得比谁都快,电话才响一声就接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焦虑:“林默?怎么样了?”
林默说:“赵局,韩老没事了。睡着了。医生说过度劳累,休息几天就好。我刚才跟他聊了会儿,精神挺好的。”
赵建国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了:“吓死我了!林默,你知道吗,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就等你电话!我家那口子说我神经病,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客厅里转圈。”
林默说:“让赵局担心了。”
赵建国又补充说道:“担心什么担心,应该的。林默,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送过去要不要我过去一趟?”
林默说:“不用了,都安排好了。赵局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建国说:“好好好,你照顾好老爷子。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对了,替我向韩老问好,就说我们省里都很关心他,让他好好养病。”
林默说:“好。”
挂了电话,回到病房,韩老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输液瓶已经换过一次,新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东方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林默在陪护椅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病床上。
这时候,韩老已经醒了,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醒了?”韩老说,“睡得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一会?”
“还可以。”
林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说:“韩老,您感觉怎么样?”
韩老说:“好多了。血压降下来了,头也不晕了,我跟你说,我没事,就是累的。”
林默看了看他,脸色确实比昨晚好多了,有了一些血色。
他说:“那就好,您再休息两天,彻底好了再说。”
韩老撇撇嘴:“小题大做。”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周工探进头来,看见林默醒了,小声说:“林所长,我来了。您去休息吧。”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对韩老说:“韩老,我去招待所洗把脸,一会儿回来。”
韩老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急着回来,多睡会儿。”
林默走出病房,对周工说:“周工,看好韩老,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周工说:“林所长放心。”
林默下了楼,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海风的咸味。,街道上已经有行人了,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他按照昨晚那个干部说的方向,找到了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他在前台登了记,拿了钥匙,上了三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远处的海。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洗了把脸,下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去医院。
病房里很热闹。王所长带着几个干部来了,提着水果和营养品。韩老的几个学生也在,围在床边。
看见林默进来,王所长连忙站起来:“林所长来了!快请坐!”
林默摆摆手,走到床边,问韩老:“韩老,感觉怎么样?”
韩老说:“好多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出院,他们不让。”
王所长连忙说:“韩老,您再休息两天,彻底好了再出院,医生说了,您这次是过度劳累,得好好休养。”
韩老撇撇嘴。
林默说:“韩老,听医生的。再休息两天。”
韩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所长又说:“林所长,我们准备了一桌便饭,中午一起吃吧。”
林默说:“王所长客气了。我在这儿陪着韩老就行。”
韩老说:“去吧去吧。你跑了一路,也该吃点好的。我这儿没事。”
林默想了想,说:“那好。韩老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回来。”
王所长带着林默出了医院,上了一辆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饭桌上,王所长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敬酒。林默应付着,心里却惦记着韩老。
吃完饭,他回到医院。
韩老正在和周工说话,看见他进来,说:“回来了?吃好了?”
林默点点头,在陪护椅上坐下。
周工站起来,说:“林所长,那我先出去了。”
林默点点头。
周工出去后,韩老看着林默,说:“林默,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韩老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想明天就出院。”
林默一口回绝:“不行。”
韩老有些急了:“我真没事了,你看我,精神好得很。”
林默摆了摆手,并没有听老爷子的话:“那也不行,再休息两天。”
韩老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比我老伴儿还唠叨。”
看着林默不说,韩老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听你的。后天出院,行了吧?”
林默想了想,说:“后天看情况。如果医生同意,就后天。”
韩老说:“成交。”
下午,林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秦老和何建设韩老的情况,又给厂里打了个电话,问了问生产情况。
晚上,他继续在医院陪着。
韩老的精神确实好多了,晚上还跟他聊了很多,聊年轻时候的事,聊这些年的经历。
林默听着,心里满是敬意。
第三天上午,医生来查房,给韩老做了全面检查。
血压正常,心脏正常,各项指标都正常。
医生说着:“可以出院了。但是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
韩老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我就说嘛,我没事!”
林默笑了。
办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