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愤愤不平的老专家们!(1/2)
东大兵器工业203所大院,坐落在安西西郊,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透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肃穆气息。
这里是国内最早从事导弹武器系统研发的单位之一,院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进出车辆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下午两点半,三号楼二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军便服,面前摆着搪瓷缸,缸里是浓得发黑的茶水。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会议的是203所分管人事的副所长孙正军,一个五十五岁,头发花白的老军人。
他面前摊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总装备部的鲜红印章。
孙正军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同志们,”孙正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今天的会议主题,文件大家都看到了。”
“总装部要求我们支援一批专家,去宁北的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参与他们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里研究决定,从咱们‘红缨’项目组抽调部分骨干。
具体名单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吸烟的“嘶嘶”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微响声。
几秒钟后,坐在孙正军右手边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服!”
这人叫周亚明,“红缨”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负责人,四十八岁,方脸浓眉,性格耿直火爆。
他从1975年项目立项就担任负责人,带领团队一干就是六年。
“孙所,我不明白!”周亚明站起来,脸色涨红。
“‘红缨’是我们203所的项目,是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滴搞起来的!整整六年啊!”
“同志们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做了多少次试验,失败了多少次!”
“现在眼看着就要有突破了,上面却让我们抽调骨干去支援别人?而且还是支援一个跟我们做同样项目的单位?”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工说得对!凭什么啊?”
“我们才是正牌的研究单位,红星厂算什么?一个地方军工厂,搞搞步枪火箭筒还行,防空导弹他们碰过吗?”
“就是!单兵防空导弹和其他导弹可不一样,他的技术难点有多少?探测系统,推进剂,战斗部,气动布局……哪一样不是硬骨头?我们啃了六年才啃到一半,他们凭什么?”
“我知道红星厂这两年名声很大,”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推了推眼镜,尽量用理性的语气说。
“他们搞的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确实有水平。”
“但是隔行如隔山,导弹和光电子是两个领域。他们没有任何导弹研发的基础和经验,从头开始?说得轻松!”
另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工程师叹息道:“我不是怀疑红星厂的能力,但是搞科研要尊重客观规律。”
“单兵防空导弹涉及十几个学科,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迭代,我们从75年立项到现在,光是气动外形的风洞试验就做了上百次,制导头的模拟仿真跑了上千个小时,这些基础工作,不是靠热情和投入就能跳过的。”
“而且这会造成资源浪费!”
周亚明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国家经费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明明有我们这支现成的队伍在攻关,为什么要另起炉灶?这不是重复建设是什么?这是极大的浪费资源!”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质疑声,愤懑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都是国内顶尖的导弹专家,在各自领域都有深厚的造诣。
六年来,他们为“红缨”项目倾注了全部心血。
打个不恰当比方,类似于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别人抱走,还要自己去帮别人养孩子,这种滋味可想而知。
孙正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理解这些同志的心情。
作为分管人事的副所长,他太清楚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
六年来,有人因为长期接触有毒推进剂原料得了职业病,有人因为试验事故落下伤残,有人因为工作太忙妻离子散。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们是在为国家铸造一面坚不可摧的防空盾牌。
可是现在,这面盾牌可能要由别人来铸造了。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孙正军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孙正军在203所干了二十年,陪着‘红缨’项目走了六年,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不甘。”
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但是,命令就是命令,这是总装部正式下发的文件,是经过军部首长批准的。”
“我们203所是军队的科研单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点,不需要我多强调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军人或军工系统的老同志,服从命令的意识早已融入血液。
“我知道大家想问为什么。”孙正军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其实原因文件里写得很明白,昨天王所长从京都打电话回来,也说得更直接,上面嫌我们进度太慢了。”
“慢?”周亚明瞪大眼睛,“孙所,六年时间从无到有搞出一型单兵防空导弹,这还叫慢?”
“国外的同类项目哪个不是十年八年?”
“可国际形势不等人啊。”孙正军叹息,“南疆那边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的战士在前线,面对的是有空中优势的对手。”
“他们需要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六年后,不是三年后,而是一年后就要!”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上面给红星厂的时间,就是一年。”
“一年?!”
会议室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年?他们以为这是放鞭炮吗?点火就响?”
“就算是把现成的技术图纸给他们,一年时间连生产工艺都摸不透!”
“红星厂这是把牛皮吹上天了吧?他们真敢接?”
周亚明气得浑身发抖:“孙所,这……这简直是对我们六年工作的侮辱!”
“我们六年没完成的任务,他们一年就能完成?那是不是说我们203所的人都是饭桶?都是无能之辈?”
“亚明,冷静。”孙正军抬手制止他,“话不能这么说,红星厂既然敢接这个任务,肯定有他们的底气。”
“客观上你们也知道,他们这两年创造了多少奇迹,微光夜视仪,从立项到列装用了多久?十个月,激光制导系统,从概念提出到实弹测试用了多久?八个月。”
他环视全场:“这些成绩是实打实的,不是吹出来的,总装部的首长们不是傻子,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他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红星厂,更不会只给一年时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不是愤怒的沉默,而是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骨干喃喃道:“可是……可是再怎么说,这也不符合科学规律啊。”
“导弹研发有固有的周期,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这些环节一个都省不了,一年时间哪够,除非……”
他眼睛突然一亮:“除非他们有全新的技术路线!能绕过我们遇到的那些技术瓶颈!”
“老张说得对。”另一个工程师接口,“如果红星厂真的之前就开始预研,而且提出了不同于我们的技术路线,那说不定真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在材料,电子,控制这些交叉学科上很有创新。”
听到这里,周亚明仍然不服,开口继续说道:“就算有新技术路线,工程化实现也需要时间!”
“单兵防空导弹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是要能实战的装备!”
“可靠性、环境适应性,储存性,操作性……哪一项不需要反复验证?根本容不得一点马虎,出一点小问题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所以更需要加快进度。”孙正军接过话头,再一次强调。
“正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红星厂才需要支援,他们不缺经费,不缺设备,甚至不缺创新的想法。”
“但他们缺经验,导弹研发的工程化经验,试验验证的经验,质量控制的经验,这些,正是我们203所长年积累的优势。”
“也是需要借调我们这些专家的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同志们,在这里,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换作是我,我也难受。”
“但是请大家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红星厂真能在一年内搞出单兵防空导弹,受益的是谁?”
“还不是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国家!”
转过身,孙正军目光坚定:“当然了,至于我们203所,我们的‘红缨’项目还要继续,而且要加快!”
“上级并没有取消我们的项目,而是两条线并行,这是一场竞赛,也是一次学习的机会。”
“我们可以通过支援红星厂,了解他们的技术思路,也可以通过加快自己的进度,证明我们这支老牌队伍的价值!”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所缓和。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还是不服,但至少道理上说得通。
孙正军走回座位,翻开另一份文件:“现在宣布抽调名单,根据所党委研究决定,从‘红缨’项目组抽调以下同志前往红星厂支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项目副负责人,赵海峰同志。”
坐在周亚明旁边的中年人身体一震,脸色复杂。
赵海峰,四十五岁,负责“红缨”项目的探测控制系统,是团队的二把手。
“制导组技术骨干,陈立民同志,王世越同志。”
“推进剂组技术骨干,张莉同志。”
“战斗部组技术骨干,刘志强同志。”
“总体设计组,张明华同志。”
孙正军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红缨”项目的核心骨干,抽走他们,项目的推进速度至少要减慢三成。
“以上六位同志,办理好工作交接,下周一到红星厂报到。”
孙正军合上文件,“所里会给大家出具正式调函,人事关系暂时保留在203所,待遇不变,支援期间的表现,将作为今后职称评定和职务晋升的重要依据。”
他看着六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提,所里尽量解决。”
赵海峰苦笑:“孙所,我能有什么困难?命令都下了,执行就是了。就是……”
他看了一眼周亚明,“周工这边压力更大了。”
周亚明闷声道:“压力大不怕,怕的是心寒。”
“亚明!”孙正军严肃地看着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分什么你我?”
“红星厂如果真的成功了,你应该高兴,因为我们的战士能早一天用上先进装备!”
“如果失败了,那我们更要抓紧,用‘红缨’的成功证明我们这支队伍的价值!”
“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上级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的重。
周亚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散会后,被抽调的六个人聚在走廊里,个个垂头丧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王世越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去帮别人搞和我们一样的项目,感觉像是叛徒。”
陈立民推了推眼镜:“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为国家工作,我就是担心,红星厂那边,听说他们的所长才二十六岁,年轻人想法多,但经验不足,我们去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两说。”
“别到时候两个眼睛看人,那咱们就真是是时间浪费了。”
“去了看看就知道了。”赵海峰相对冷静,“如果真是胡闹,我们就据理力争,如果真有可取之处,我们也虚心学习,总之,我们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给的待遇。”
话虽如此,但六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和无奈。
“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
……………
一周后的早晨,两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红星厂新厂区大门车上坐着赵海峰等六人,还有陪同的省国防工办局长赵建国。
车子在科研楼前停下,赵建国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何建设说:“何副所长,人我给你带来了,203所的六位专家,都是‘红缨’项目的骨干。”
何建设热情地上前握手:“各位专家,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海峰等人下车,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巍峨的六层科研楼,宽敞的广场,现代化的厂房,整洁的道路,往来穿梭的职工穿着统一的工装,精神饱满,步履匆匆。
远处,更多厂房正在建设中,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和203所那种肃穆,沉闷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充满活力,充满干劲,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红星,正在冉冉升起。
“这就是红星厂?”陈立民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
他印象中的地方军工厂,应该是低矮的厂房,陈旧的设备,灰头土脸的工人。
可眼前的景象,比很多部属重点院所还要气派。
赵建国笑道:“怎么样?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吧?”
“这还只是新厂区的一,二期工程,暂时投入了使用,后续还有其他的规划,整个红星厂现在有职工一万两千人,去年产值突破百亿。”
“百亿?”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203所一年的科研经费才几千万,这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压根不能比啊。”
何建设接过话头:“走,先带各位去会议室,林所长在等着了。”
一行人走进科研楼,大厅里的荣誉墙再次让六人震撼。
密密麻麻的奖状,锦旗,证书,记录着这个厂子两年来的辉煌历程。
最醒目的是中央军部颁发的“集体一等功”奖状,还有总装备部授予的“科技创新先进单位”锦旗。
“这些都是……两年内拿到的?”赵海峰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何建设自豪地说,“从改进63式步枪开始,几乎每完成一个大项目,就会获得表彰。”
电梯上到五楼,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科研人员。
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在讨论图纸,有的在计算机前敲击键盘。
这个时代,计算机可是稀罕物。
会议室里,林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众人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前:“欢迎各位专家!我是林默。”
赵海峰等人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所长。
二十六岁,比他们中最年轻的张明华还要小十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锐利,笑容真诚而自信。
“林所长,久仰大名。”赵海峰代表六人开口,语气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赵工客气了,各位请坐。”林默示意大家落座,亲自给每人倒茶。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六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他们观察着会议室,观察着林默。
会议室简洁而不简陋,墙上挂着厂区规划图和项目进度表,白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林默的言谈举止沉稳得体,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各位一路辛苦。”林默在首座坐下,“感谢203所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各位专家不辞辛劳来到红星厂,我代表全所干部职工,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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