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挑选一（2/2）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过去，失去了尊严，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而这一次，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在心底最深处，隐隐生出了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念头——他们不想再失去活下去的机会，不想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

随着大和最后一句话落下，训练营的训练，正式开始。

这座荒岛的训练场，是天然的、最适合打磨意志与肉体的地狱。

脚下是粗糙硌脚的沙滩，每一次奔跑、踏步、支撑，都会让脚掌传来清晰而真实的痛感，沙粒嵌进脚趾缝隙，摩擦着早已布满薄茧的脚底，带来持续不断的不适；正面是无遮无挡的烈日，从清晨缓缓升到中天，再从黄昏慢慢落到海面，毒辣的紫外线毫不留情地灼烧着皮肤，不过片刻便能将人晒得发烫、发红，长久下来更是会蜕掉一层皮；背后是闷热潮湿的热带丛林，茂密的枝叶遮挡住阳光，里面蚊虫纷飞，闷热之气扑面而来，却也能在训练之余，给疲惫不堪的新兵们提供一丝短暂的阴凉。

海风时而干燥，时而湿润，吹在身上带着咸涩的气息，汗水一旦从皮肤渗出，顺着额头、脸颊、脖颈滑落，很快便会被烈日与海风蒸发，只留下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盐粒，黏在衣衫与肌肤之上，又痒又涩，让人浑身难受，却又不敢随意抬手擦拭。

在最开始的半个月里，所有人只进行一项内容——基础体术。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实用的战斗技巧，更没有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捷径可言。

这里只有最原始、最枯燥、最考验肉体极限与精神意志的重复训练，每一项都简单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

清晨是固定不变的沙滩长跑，从海岸边的营地起点，一直跑到岛屿深处的丛林边缘，再沿着原路折返回来，一圈又一圈，只为打磨最基础的耐力与心肺功能；上午是木桩固定击打训练，挥拳、踢腿、格挡、闪避，四个基础动作循环往复，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上千次，直到肌肉形成本能的记忆，直到动作标准得没有半分偏差；下午是徒手对抗与负重训练，两人一组互相攻防，不许躲避，不许退缩，不许示弱，在最直接的身体碰撞中，提升反应速度、力量控制与实战意识；傍晚则是极限抗击打训练，在安全且不会造成重伤的范围内，承受适度的击打与冲撞，锻炼身体的承受能力与精神的抗压意志，让身体逐渐适应疼痛，让意志逐渐摆脱恐惧。

绝大多数人，在训练开始的第一天，就已经濒临崩溃。

长年被奴役、长期营养不良、终年被锁链禁锢、时常被肆意折磨的身体，早已脆弱到了极点，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高密度、不间断的训练。

有人跑不到一半路程，便双腿一软，跪倒在滚烫的沙滩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便会晕厥过去；有人挥拳不到几百次，手臂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酸胀，抬起来都异常艰难，肩膀酸痛发麻，连握拳都变得吃力；有人在徒手对抗中被对手轻轻一推便摔倒在地，趴在温热的沙子里半天不敢起身，身体里那根名为“奴隶”的弦，依旧在死死束缚着他们，让他们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无法轻易生出。

他们习惯了被驱使，习惯了被打骂，习惯了在压迫下低头，却从来没有习惯过，为了自己而努力，为了自己而坚持。

面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新兵，艾尼路从不会有半分怜悯。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高台之上，冷漠地注视着场中的一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些痛苦、疲惫、挣扎的身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每当有人彻底放弃、躺倒在地、不愿再起身的时候，他便会用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开口，不呵斥，不辱骂，不惩罚，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能击碎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懦弱。

“躺在这里，你就还是别人的所有物。”

“站起来，你才有资格呼吸这座岛上的空气。”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针，一次次扎进新兵们的心底，逼着他们面对最真实的自己，逼着他们在奴隶与新人之间，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大和则与艾尼路截然不同，却也并非过分温柔亲昵。

她会快步跑到每一个倒下的新兵身边，弯腰伸出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语气沉稳而认真，一遍又一遍将人扶起，一遍又一遍纠正他们错误的动作与姿态。

她以一名公正严格的教官身份，公平、负责、耐心地对待每一个人，无论对方是瘦弱的少年，还是年迈的老者，是胆怯的少女，还是强壮的男子。

“起来，再试一次。你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艾尼路，更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

“出拳的时候不要只靠胳膊发力，腰腹下沉，力量从脚底传上来，这样才不会虚，才不会轻易被人击倒。”

“闪避不要只看对方的眼睛，要看肩膀的微动，提前预判动向，这是在战斗中活下去的基础。”

“坚持住，老大一直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她的话语里，时刻挂念着给予他们一切的林克，每一句鼓励，都带着对老大绝对的信赖与忠诚，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让这群对未来充满迷茫、对自己充满怀疑的新兵，一点点生出了微弱的归属感，一点点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们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浮萍，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他们有了立足之地，有了指引方向的人，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没有丝毫停歇。

从清晨薄雾弥漫，到烈日高悬中天；从黄昏晚霞铺满海面，到星光满天笼罩荒岛；从潮起时浪涛汹涌，到潮落后沙滩平静。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沙滩被无数双脚踩得坚实平整，训练用的粗壮木桩被无数拳无数脚打得深深凹陷，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汗水渗进沙子里，又被烈日一遍遍晒干，整座荒岛都被一股沉默而坚韧的气息紧紧包裹着。

没有人再轻易抱怨，没有人再轻易放弃，没有人再轻易低头，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即便疼痛席卷全身，即便无数次想要倒下去不再醒来，他们也依旧在咬牙坚持。

就在这种近乎煎熬、枯燥到极致的重复打磨之中，三道身影，以完全不同的特质，缓缓从数千名平凡而卑微的新兵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训练场中，最不起眼，却又最无法忽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