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你想要的东西,朕可以给你(1/2)
嘉靖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御书房内炸响。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陆明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海运一开,便是国策。”
“朕不只要银子进得来,更要这银子,稳稳当当地流进朕的内库,而不是被那些贪官污吏、豪商巨贾层层盘剥!”
陆明渊低垂着头,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从他坐上镇海司伯爷之位起,就注定有今日这一问。
不是功劳的嘉奖,而是利益的分配。
是帝王对心腹臣子最赤裸的试探:你手中握着金山,愿不愿与我共享?又能分我几成?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回陛下,臣以为,海运非一人之利,亦非一地之财,而当为天下共用之通途。”
嘉靖眉头微挑,嘴角却未动,只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等着下文。
陆明渊继续道:“臣在温州所行诸事,皆以‘漕海一体’为纲。陆路运粮,海路通商;商船载货出洋,返航时补给军需、运送税银。舟师护航,清吏司稽查,商引由镇海司统发,每一艘船、每一批货,皆登记造册,按例抽税。”
“如今倭寇肃清,航道畅通,不出三年,每年经温州出海之商船,可达千艘以上。若每船平均获利五百两,朝廷抽其一成,则岁入可增五百万两。若再算上沿途州县因商贸兴盛而增长的田赋、市税,总数或将逼近千万。”
他说得平静,数字却如刀锋般锐利。
嘉靖呼吸微滞,眼中精光一闪。
五百万……甚至千万?
这已不是地方财政的小打小闹,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财源!
但他并未急着欣喜,反而沉声问道:“如此巨利,你如何保其不落入私囊?又如何防各地效仿,另立门户,割据一方?”
这才是真正的杀机所在。
天子不怕穷,怕的是有人富而不忠;不怕无钱,怕的是有钱之人自成体系,尾大不掉。
陆明渊早知此问,早已备好答案。
“臣请设‘海政院’,直属中枢,由陛下钦命大臣掌管,统辖全国沿海镇海司分支。凡沿海要地,皆设分衙,统一发放船引、核定税率、调度舟师护卫。”
“所有海运所得,三分归地方用于军备修缮与民生建设,七分解送京师,其中五分入内库,两分入户部太仓,专款专用,不得挪移。”
“每季由都察院派御史巡按,审计账目,查验仓储,若有贪墨,严惩不贷,连坐主官!”
一番话条理分明,既让利中央,又不失地方活力;既强化皇权掌控,又避免官僚臃肿。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交出了财权主导。
不是“我来管”,而是“请您派人来管”。
这是臣子最聪明的姿态。
嘉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海政院……明渊啊,你比朕想象的还要懂规矩。”
他靠回软枕,神色缓和下来,语气竟带了几分感慨:“十二岁少年,坐镇一方,手握重兵厚利,却不骄不纵,不贪不妄,还能替朕想得这般周全……朕有时都在想,你是怎么长大的?”
陆明渊垂首:“臣生于寒门,幼年丧父,母氏织布以供读书。曾见邻里佃农终年劳作,仍不得温饱;也见过商贾一船丝绸卖至番邦,换回千金。故而深知贫富之差,不在人力,而在制度。”
“臣之所为,不过是以法度划界,使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路,兵者有其饷,官者守其责。四民各安其位,则国可富,兵可强,海疆可宁。”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连吕芳都不禁抬眼看了陆明渊一眼。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能说出“四民各安其位”这样的治国之言,且字字切中要害,毫无空谈虚饰。
嘉靖缓缓闭上眼,似在回味,又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却有力:“你说得对。但你也知道,朝中有些人,是不会让你这么顺风顺水地走下去的。”
陆明渊心头一凛。
来了。
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海上,而在庙堂。
“内阁那边,已有异议?”他轻声问。
嘉靖冷笑一声:“何止异议?昨日早朝,礼部尚书张璁便上奏,称你年纪尚幼,虽有微功,然独揽军政财权于一身,不合祖制。更有人言,镇海司形同藩镇,久必生变。”
“还有人说,你组建舟师舰队,购置红衣大炮,训练新兵近万,名为剿倭,实则拥兵自重。若他日调转枪口,直指中原……谁能制你?”
陆明渊听得心中冰凉。
这些话,句句诛心。
但他并不意外。
权力越大,敌人越多。他一日不清除倭寇,这些人便一日有借口攻讦他“无能”;如今他真把事情做成了,反倒成了“威胁”。
这就是官场的逻辑。
“陛下信吗?”他忽然抬头,直视嘉靖双眼。
嘉靖凝视着他,良久,轻轻摇头:“不信。你若想反,早在温州便可自立为王。何必千里迢迢赶来京城述职?还把家底尽数报与朕听?”
“朕信你。”
“但朝议汹汹,朕也不能置之不理。”
陆明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需要牺牲,需要妥协,需要一场表演??给天下人看的表演。
他当即起身,跪伏于地,声音铿锵:“臣愿辞去镇海司总制之职,交出兵符印信,只求保留‘巡察使’虚衔,继续为陛下巡视东南海务。”
“舟师舰队,可交由兵部直管,或由五军都督府派遣将领接管。”
“清吏司各部,亦可纳入都察院体系,接受朝廷监察。”
“唯望陛下允准一事??请暂留‘船引专营’之制一年,待海运全面铺开、商路稳固后再行裁撤,以免中途生乱,伤及国本。”
这一招,叫“主动削权”。
看似退让,实则保住了最关键的一环??船引制度。
只要他还掌握着船只出海的审批权,哪怕没有兵权、行政权,也能通过利益链条牢牢控制整个海运体系。
而一年时间,足够他在民间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地位。届时,即便朝廷想换人,商人们也不会答应。
嘉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个孩子……太清醒了。
明明才十二岁,却已经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在雷霆之下求存。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陆明渊起身。
“你不必辞职。”
“镇海司总制,依旧由你担任。”
“兵符印信,也不用交。”
陆明渊一怔。
“但!”嘉靖声音陡然加重,“朕会派一名钦差,常驻温州,名为协理政务,实为监督你的一举一动。此人乃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是朕的心腹。”
“同时,海政院即将筹建,首任提督由内阁推举,兵部、户部各派员入驻,参与决策。”
“舟师舰队,每年须向五军都督府呈报编制、装备、演训情况,接受点验。”
这是典型的“分权制衡”。
既保全陆明渊的地位,又插入皇权耳目;既承认他的功绩,又防止他一家独大。
陆明渊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臣谢陛下信任!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嘉靖点点头,神色稍霁:“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点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你要记住,朕能捧你上去,也能把你摔下来。你在温州做得越好,别人就越想把你拉下去。所以,别指望永远风平浪静。”
“唯有朕,才是你唯一的靠山。”
陆明渊心头一震,随即重重叩首:“臣,唯陛下马首是瞻!”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窗外的雪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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