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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天下大事,忠奸倒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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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天下大事,忠奸倒悬

马世龙防区叫李官滩,离河口大约十几里,位於浮渡河南岸,探马是从北岸渡河回来的。

昨天下游战况实在过於激烈,尤其是后半夜的大火,把大半个天空都烧红了,这才派探马去打探情况。

据探马说,昨日大火过境之处,有人马焦尸无数,很多都被烧得完全碳化,连在一起,分不出囫圇个,加上火场毒烟也多,探马不能停留太久,只能大约估计死了近千人。

另外,在近海官道上,还有百余韃子兵的尸体,马匹残尸、毁坏的营帐,散落的粮食就更多,引得大片乌鸦、海鸥啄食。

马世龙暗忖,按原本命令分工,南澳水师是起阻滯敌军作用的,能將追兵在浮渡河拦上半个月就算完成全功。

现在可倒好,南澳水师直接把追兵打的死伤惨重,丟盔弃甲的跑回盖州城了。

等韃子重整部队捲土重来,別说半个月,恐怕一个月都要过去了。

在督师府时,那姓何的年轻將领敢立甘结,果真是有些本事在身。

马世龙正不住感嘆,忽听有士兵来报告:“將军,南方来了一队人马,打著明军旗號。”

现在整个浮渡河以南,辽东半岛西岸,都已被大明控制,从南边来的人马大概率是友军,可毕竟身处敌境,马世龙不敢掉以轻心,命令部下隱蔽布防。

他的防区东西各为两片绵延山脉,中间夹著一片二百余丈的开阔带,无论山坡还是平地,都布满林木,只在正中有一条山野小路,十分便於隱匿。

他手下四百人分散林间,顿时如泥牛入海一般,无影无踪。

半晌后,南边那队人马行进至近前,其中一人大喊:“我们是总兵满桂所部,受督师命令,前来协防此处。”

马世龙认清领兵之人,这才令部下现身,与之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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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镇,督师知你处顶著韃子进攻,压力颇大,特命我部以及袁僉事部分兵力前来支援,共有两百余人。”

满桂四下看看,没见有大战痕跡,笑著道:“我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来的及时。”

马世龙苦笑道:“一路辛苦將军,现下可以休息些时日了。”

“怎么”满桂听不明白。

马世龙拉著他到西边山头,指著西北处的一片焦黑林地道:“请看。”

满桂顿时瞪大眼睛,只见整个西北方,目之所及,凡草木茂盛之处,几乎全是焦黑,此时还有缕缕青烟升腾。

“这————这是怎么回事”满桂诧异万分。

马世龙把南澳水师昨日战果讲了。

满桂一甩手:“不可能!我一路北行,见到林间、路旁尚有积水,说明此地之前下过几场雨,怎么会这么容易著起大火”

马承烈道:“这就是何將军的厉害了,昨夜我亲见,那火不仅起势快,而且四散开花,没一会工夫就烧起来好大一片。

要不是烧的这么快,凭韃子对山林的熟悉,绝不可能死伤这么惨重。”

满桂只觉浑身一股凉意,辽东地广人稀、林木眾多,除官道外,土径小路都是在草木掩映之间的,甚至穿林而过也是常事。

如果何將军火攻如此厉害,那岂不是往后都不能在林间行军了吗

一时间,满桂颇有些庆幸何將军和自己是一边的,若是与这等人敌对,可当真棘手。

一晃半月之期已过。

盖州军始终未再南下,浮渡河防线十分安稳。

可惜天公不作美,辽东半岛期间连续数日降下大雨。

好处是,大概能將林浅放的山火扑灭。

坏处就是长生岛百姓转移受到很大影响,大风大雨中,水师船舶不得不停止摆渡,靠港避风。

因港口不通,滯留在娘娘宫渡口的百姓也就越来越多,期间饮水、粮食、营地、卫生都成了问题。

沈有容和刘兴祚的兵丁,每日为这些事忙的焦头烂额。

同时连派快马,將娘娘宫的情形告知浮渡河前线,请前线再坚守些时日。

远在山海关的孙承宗也接到了娘娘宫奏报,虽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就连近海防御为主,不善远洋航行的天津水师,也抽调了大半战舰支援辽东。

还有租用的商贾船舶,发动的民间渔船等,林林总总一大堆,可以说他手下能调集的力量,已全都派去辽东了。

他本人虽未亲至辽东,那也是因山海关重要,必须留下把守。

此次转移復州百姓如果失败,那將牵一髮而动大局,他这蓟辽督师撤职不说,修筑寧远也会功亏一簣,扼关外而守关內的战略也將成梦幻泡影,平辽梦想更是再难实现。

值此关外辽东局势千钧一髮之时,朝廷在做什么

前不久,刚有一批东林党人联名上疏弹劾魏忠贤,直列了一十二条大罪,每条单拿出来,都是凌迟祸族的大罪,简直字字诛心。

其中有几条,便是“侵占民產”、“苛征暴敛”、“偽造祥瑞”,全都是魏忠贤派往江南的税监干的好事。

魏忠贤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蒙蔽皇上,竟令皇上下旨斥责东林党人“捕风捉影,o

阉党直斥如今辽东大战在即,各种军需用度,都要足额供应。

两党在朝廷里辩来辩去,话题怎么也离不开辽东正进行的復州之战。

此战胜,则阉党胜,一俊遮百丑,掩盖了苛征暴敛的罪过,只剩了筹措军餉的功劳。

此战败,则阉党败,一眚掩大德,连带著大败追责,可以对其乘胜追击,把魏阉蔑视皇权、排斥忠良、滥杀无辜等等一系列罪行,全都挖出来。

这样一来,孙承宗算是被推上风口浪尖。

阉党嘘寒问暖,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船给船,自不必多说。

东林党的信也纷至沓来,表面上是商谈时局,却动不动以“孟母断织”做喻,劝他“正本清源”。

孟母断织语出《列女传》,本意是说,孟母当著儿子面剪断织布,告诫儿子学习如织布,一旦中断,就前功尽弃。

实则是想说为让皇上认清魏阉本性,剪一剪辽东的布也是值得的。

正本清源出自《汉书》,本意是反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在当下这个时点,魏阉和辽东,哪个是本源,自然清楚的很。

更有直白的,直接用“壮士断腕”、“刮骨疗毒”、“去腐生新”来做比。

明里暗里劝孙承宗把辽东的战事放一放,先把魏阉除了再说。

孙承宗明白,东林党劝他放弃復州,绝不是有意误国,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要行刮骨疗毒之策。

阉党支持他打復州之战,也绝不是看重什么辽东、百姓,若易地而处,阉党对他的掣肘只会更狠。

只是朝廷党爭之酷烈,竟令忠奸倒悬,实在是荒唐至极、匪夷所思。

如此看来,天下大事繫於朝廷,朝廷大事繫於辽东,辽东大事繫於復州,而復州之战成败,则繫於浮渡河防线。

深夜,孙承宗立於山海关城头,眼望明月、大海,目光急切的似要渡海而去,直抵浮渡河。

马世龙、满桂都是孙承宗一手提拔,这二人守浮渡河中下游,孙承宗信得过,他俩就算不敌韃子,哪怕拼著一死,也会阻拦住敌军。

只有守河口的南澳水师让他担心,之前火烧盖州军,或许只是运气,而且盖州军大多也是明军降兵,本就不善战。

现下时间过去这么久,韃子也该把主力兵將调来了,这年轻的小將,当真靠得住吗

虽已入夏,山海关的夜还是冷的厉害,孙承宗不由浑身发冷,可他还是不愿离开城头,炯炯目光看向辽西海岸边,自己的一位位爱將望去。

孙承宗心中喃喃道:“尔等只管与敌交战,朝中风刀雪剑,有老夫替你们挡著!这把老骨头,但凡能挺一天,便绝不负尔等————望尔等也莫要负二州百姓!”

转眼又过四日。

浮渡河以北,哨骑逐渐增多,而且装备、身手也明显更好。

马世龙的哨骑前几日还能在北岸活动,与盖州哨骑打的有来有回。

现在遇上韃子哨骑只有逃跑的份,甚至有时根本跑不了,被一箭射死。

隨著一去不回的哨骑越来越多,马世龙只能下令,哨骑只在南岸活动,同时心里越发没底。

他登上西面山头,眺望焦黑林地,只觉天地间,满是风雨欲来之势。

日前娘娘宫渡口传来消息,百姓上岛尚需多日,之后祖大寿、刘兴祚等部上岛,还需一日。

至於马世龙、满桂所部,则隨南澳水师撤离,当然,这是在他们还有命撤退的情况下。

照现在韃子兵的巡逻密度来看,盖州一定是来了韃子主力,而且定是大官。

一场血战,已是无可避免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浮渡河口,便有一发红色冲天花升空炸响。

林浅被耿武叫醒,立刻到船甲板,掏出望远镜查看,只见河岸边,大批步兵涌出。

这些士兵大约十余人成一组,抬著浑脱製成的木筏,向河岸快速跑去。

——

士兵共有几十个组,各组站得十分分散,显然是专为防炮击。

林浅不禁感慨这些韃子兵应变倒快,同时命令:“炮击三轮,隨后鸟船迎敌!“

白浪仔传令,很快三舰开始凶猛炮击。

待硝烟散尽,林浅举起望远镜,只有四组浑脱中炮,韃子兵化成破碎血肉,粘在浑脱筏子上。

其余各组,则丝毫不受阻滯,已把浑脱下水,推出一段,待走到大腿深,韃子兵爬上浑脱,开始划船。

浑脱筏子看著原始,可毕竟十个人一同划桨,配合默契,船速並不慢,仅片刻便有四五个筏子到了江心。

而剩下的筏子却大多被困在离岸不远之地,甚至有浑脱漏气,导致筏子倾覆的。

一时落水韃子兵扑腾回岸边,被困住的则手忙脚乱划桨。

林浅微笑,浮渡河临近入海口的这段,因河道变宽,流速下降,故有不少泥沙沉积,河床坡度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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