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二次信长包围网（五）（2/2）

浅井长政再次轻抚着织田市的脸庞，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轻声说道：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织田市望着浅井长政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眼中的不舍，心中充满悲痛，泪水忍不住滑落。她知道，浅井长政心意已决，无论自己如何劝说，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辜负浅井长政的心意，她要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带着浅井长政的一份，好好活下去。

织田市缓缓点头，擦干脸上泪水，说道：“长政，听你的，我会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会带着你的一份，幸福的活下去。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起身，将两个大女儿护在身旁，又抱起怀中的小女儿，眼神温柔的看了看浅井长政，随后在扈从保护下匆匆离开内室。这一去，便是与浅井长政的永别，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浅井长政站在原地，望着织田市与孩子们离开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泪水忍不住滑落。他嘴里喃喃说道：“阿市，要带着我这一份，好好和女儿们幸福的活下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无比幸福的，打心里觉得，能遇到你，是上天的恩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浅井长政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骨子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他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织田市与孩子们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他才缓缓转过身，擦干脸上泪水，一步步向着已然被纵火焚烧的本丸走去。

此时的本丸，已然被织田军纵火焚烧，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染红了整个天空，火光映照着浅井长政的脸庞。本丸之内，到处都是燃烧的木材，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与尸骸，本丸如今已然变成一片火海，一片废墟。

浅井长政一步步走进火海，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退缩。他来到本丸大殿，双手握住短刀，缓缓刺入腹中。他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自己执掌浅井家的日子，想起与织田市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想起父亲浅井久政的嘱托，想起浅井家的基业。

浅井长政强忍着剧痛，随后便倒了下去，结束了自己二十九岁的短暂人生。这位浅井家的家督，这位曾经与织田信长为敌的武士，最终以切腹自尽的方式为浅井家画上句号。而在小谷城外的织田军本阵，织田信长却陷入深深纠结之中。

自包围小谷城以来，织田信长多次派人劝降浅井长政，希望他能主动开城投降，献出小谷城保全性命，甚至他还谎称，浅井久政已然归降，希望能以此动摇浅井长政的决心，让他放弃抵抗。

可无论织田信长如何劝降，浅井长政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复，始终不愿向织田信长低头。织田信长心中清楚，浅井长政性格刚毅，想要让他主动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让他最为纠结的，并非是浅井长政的抵抗，而是自己的妹妹织田市。

当年为了拉拢浅井家，织田信长将妹妹阿市嫁给了浅井长政，原本以为这桩联姻能够让织田家与浅井家永结同好。可万没有想到，浅井长政最终会选择与自己反目，站到对立面，这让织田信长心中充满无奈。

如今，小谷城被破，浅井长政宁死不降，织田信长已然抱有最悲观的打算——他以为，阿市必然会与浅井长政一同赴死，被浅井长政处死，再也无法活着回到自己身边。一想到这里，织田信长的心中便充满愧疚，他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将妹妹嫁给浅井长政。

织田信长坐在马扎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心中思绪万千，周围家臣见状，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能静静候在一旁，等待着织田信长的命令。本阵气氛凝重，寂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小谷城传来的火光与哀嚎。

就在此时，织田军本阵，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儿童声音，一声“母亲！”打破了本阵的寂静。这声呼唤清晰而稚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围坐在织田信长周围的众家臣，纷纷起身，将目光汇聚到织田信长身上，眼中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织田信长闻听这一声呼唤，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立刻从马扎上起身，快步向着帐外走去。他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有一丝侥幸，他希望这声呼唤，能够带来阿市的消息。众家臣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走出帐外，想要一探究竟。

走出帐外，织田信长便看到，远处，一群扈从护送着一位女子，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缓缓走来。那女子身着素服，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憔悴，却依旧容貌秀丽，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妹妹织田市。而她身边的三个孩子，正是浅井长政的女儿，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看到面前安然无恙的织田市，众家臣纷纷走上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纷纷开口说道：“阿市殿下，您没事就好！真是太好了，您能安然回来，真是万幸！”他们心中清楚，织田信长最疼爱自己的妹妹，阿市能够安然回来，必然能让织田信长的心情稍稍好转。

而走在众人身前的织田信长，望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妹妹，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愧疚，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他快步上前，来到织田市的面前，看着妹妹疲惫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平静，这位一生杀伐果断的枭雄，非常罕见的开口说道：

“市，抱歉。”

这三个字饱含着织田信长的愧疚，饱含着他对妹妹的疼爱与惋惜。他愧疚自己当初将妹妹嫁给浅井长政，以至于让她陷入了这样的绝境。他自责自己与浅井长政反目，让妹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惋惜妹妹失去丈夫，从此只能承受着丧夫之痛。

织田市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织田信长，脸上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委屈，语气平静的回复道：“哥哥无需道歉，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一切都是成王败寇。而且，长政大人自己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切腹明志，乃是他的本意，与哥哥无关。所以，哥哥不需要道歉。”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织田市心中清楚，浅井长政的死并非是织田信长的过错，而是乱世的无奈，是成王败寇的宿命。浅井长政选择与织田信长为敌，最终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她不怨织田信长，也不怨浅井长政，她只愿能够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完成浅井长政最后的心愿。

织田信长闻言，心中充满欣慰，他知道阿市已经长大了，学会承受这乱世的苦难，学会接受命运的安排。织田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怀中的小女儿抱得更紧一些。她的目光，不经意回望向燃烧的小谷城，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那里，有她的丈夫，有她曾经的家，有她一段幸福而短暂的时光。可她也知道，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能沉浸在悲伤之中，她要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带着浅井长政的一份活下去。

小谷城的大火依旧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染红整个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浅井家覆灭的悲凉，诉说着浅井长政与阿市的悲欢离合。朝仓家与浅井家覆亡，织田信长彻底掌控北近江与越前，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离天下布武之路又近一步。

浅井家的终章已然落幕，而新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