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次信长包围网（三）（2/2）

打定主意后，织田信长当即做出部署，留下儿子织田信忠守卫本阵，自己则亲自率领一千马回众即刻出阵。马回众乃是织田信长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队，个个骁勇善战，忠诚不二，是织田信长最信任的亲卫部队，也是织田军的核心战力。

“跟我来，出阵了！”织田信长在雨中翻身上马，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掩盖他眼中的锋芒与决绝，他对着身边的一千马回众高声呼喊，声音穿透了狂风暴雨，回荡在营寨之中。

“父亲！现在下着大雨，出阵去哪里？”织田信忠见状，连忙上前，一边招呼着马回众赶紧准备扈从，一边焦急的问道。大雨之夜，路况恶劣，贸然出阵，风险极大，心中不由得为父亲的安全担忧。

织田信长翻身上马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士刀，刀身在昏暗的夜色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他对着身边众人，高声喊道：

“这还用问？丁野山！”

一声令下，一千马回众纷纷翻身上马，跟随织田信长冒着狂风暴雨出阵。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泥泞的道路让马匹难以行进，可没有丝毫退缩，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紧紧跟在织田信长身后，向着丁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片片泥水，却丝毫没有影响速度，马回众的马蹄声被狂风暴雨的声音掩盖，悄无声息的逼近丁野山。

织田信长率领马回众，并未直接前往丁野山，而是先绕到大岳砦附近。大岳砦作为朝仓军的前哨据点，仅有五百守军，且由于大雨之夜，守军大多躲在帐篷里避雨，放松警惕，根本没有想到，织田军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突袭。

“进攻！”织田信长一声令下，手中的武士刀一挥，率先冲入大岳砦。一千马回众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砦中，对着毫无防范的朝仓军守军发起猛烈进攻。守军猝不及防，纷纷从帐篷中冲出，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马回众斩杀。

这场进攻异常顺利，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大岳砦守军便被击溃，五百守军死伤大半。但织田信长并没有将败兵尽数诛杀，而是特意放走部分败兵。这些败兵将会成为他最好的“信使”，他们会带着恐惧逃回朝仓军主力营寨，将大岳砦被攻破的消息传递给朝仓义景。

放走部分败兵后，织田信长率领马回众，继续向丁野山进发。丁野山守军得知大岳砦被攻破的消息后，早已人心惶惶，再加上大雨之夜，视野受阻，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马回众趁机进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击溃丁野山守军，成功拔除了这两颗钉子。

此时，天已蒙蒙亮，凌晨的微光穿透漫天雨幕。田上山的朝仓军本阵中，朝仓义景还在睡梦中，便被营寨中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吵醒。他连忙起身，衣衫不整的走出帐篷，询问身边侍从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从神色慌张，连忙禀报：“主公，大事不好！大岳和丁野两处兵砦，被织田军突袭攻破，守军死伤惨重，剩下的败兵，已经逃回来了！”

朝仓义景闻言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万没有想到，织田信长竟然会在大雨之夜发动突袭，更没有想到，大岳和丁野两处兵砦，会如此轻易的被织田军攻破。看着眼前惊慌失措、浑身泥泞的败兵，听着他们声泪俱下的诉说，朝仓义景心中的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

两处前哨被拔除，意味着朝仓军主力与小谷城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而败兵渲染的织田军威势，更是让原本就军心涣散的朝仓军，士气跌落谷底，士卒面带恐惧，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准备逃跑。朝仓义景心里清楚，此时的朝仓军早已失去战力，继续这场战争已然没有任何意义，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被织田军全歼的下场。

同样清楚这一点的，还有刚刚率领马回众，返回山田山本阵的织田信长。他站在本阵高地，望着田上山方向混乱的朝仓军本阵，嘴角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判断，朝仓义景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唯有退兵这一条路可选。

织田信长自然不会给朝仓义景撤退的机会，一旦朝仓义景主力未损的返回越前，重新整顿之后，必然会再次成为自己的隐患，因此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举重创甚至歼灭朝仓军主力，彻底铲除朝仓家这个大患。

当即，织田信长派人立刻通知柴田胜家、木下秀吉、丹羽长秀等各部，命他们迅速率领兵力集结待命，一旦发现朝仓军开始撤退便立刻追击，务必将朝仓军主力全歼，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由于大雨倾盆，道路泥泞不堪，马匹难以行进，各部接到命令后反应极为迟缓，迟迟无法集结兵力，更无法迅速赶到指定位置准备追击。织田信长站在本阵，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各部，心中十分焦急。一旦错过这个绝佳的追击时机，让朝仓义景率部逃脱，后续再想彻底歼灭朝仓军，将会付出更大代价。

等待不及的织田信长，不忍见良机错失，也不愿再继续等待各部反应。他当即翻身上马，亲自带领一千马回众，杀气腾腾的杀向田上山的朝仓军本阵。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激励麾下各部，让他们尽快跟上。

织田信长亲自冲锋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各部耳中。柴田胜家、木下秀吉、丹羽长秀等得知主公亲自上阵，心中深知，若是再不行动，必然会遭到织田信长的严厉责骂，甚至可能会被治罪。因此顾不得道路泥泞，也顾不得整理军备，纷纷率领麾下立刻出发追击。

其中，木下秀吉反应最快，他深知织田信长的脾气，也明白此时的紧迫性，当即下令让麾下抛却一切辎重马匹，只拿着武器，徒步跟在织田信长身后发起进攻。其他各部见木下秀吉如此，也纷纷有样学样，拼命追赶织田信长的马回众，方才勉强跟上步伐。

织田信长骑在马上，看着麾下家臣个个满身泥泞，淋成了落汤鸡，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水，心中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原本他因各部反应迟缓，心中十分生气，准备好好责骂他们一番，可看到这副狼狈模样，所有怒气都化为了一声仰天大笑。

这笑声穿透狂风暴雨，回荡在战场上，充满了自信豪迈，也让织田军士气愈发高昂。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佐久间信盛却十分不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雨下的那么大！主公大人，也不能全怪我等吧。”

佐久间信盛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被织田信长听到。原本已经有些放下怒气的织田信长，瞬间变得更加生气，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转头瞪着佐久间信盛。佐久间信盛见状，再不敢多说一句，连忙低头躲到一旁。

织田信长虽然心中愤怒，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彻底击溃朝仓义景的本阵，因此他压下心中怒火，不再理会佐久间信盛，率领麾下众部向朝仓军本阵推进。果然，正如织田信长所判断的那样，朝仓义景已经下令撤军回返越前。

此时的朝仓军军心涣散，在织田军的猛攻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只能狼狈撤退，整个部队陷入大崩溃状态。士卒四处奔逃，相互践踏，哀嚎之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卒甚至直接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织田信长见状，当即率领麾下众部全力追击，不给朝仓义景任何喘息机会。他亲自率领马回众冲在最前面，一路追击，朝着刀根坂的方向而去。刀根坂乃是朝仓军返回越前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陡峭，是一个绝佳的追击之地。

朝仓军虽然崩溃，但并非没有家臣试图挽回局势。朝仓景行、朝仓道景、山崎吉家、河合吉统等朝仓家家臣，纷纷率领自己的直属部众转过身来，奋力抵抗织田军追击，试图掩护朝仓义景率部撤退。

一时间，刀根坂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况极为惨烈。可此时的朝仓军早已大势已去，军心涣散，即便有这些家臣奋力抵抗，也难以扭转战局。织田军在织田信长的带领下，攻势愈发猛烈，朝仓家直属部众节节败退，最终还是被织田军彻底击溃。

刀根坂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泥泞的道路，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织田军大获全胜，斩首朝仓家武士三十八人、兵卒近四千人，朝仓家直属部众遭到毁灭性打击，几近全军覆没。

朝仓景行、朝仓道景、山崎吉家、河合吉统等朝仓家家臣，尽皆战殁于刀根坂之战，他们为了守护朝仓家，为了掩护朝仓义景撤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倒在战场上。而一直致力于与织田家作对、试图复兴斋藤家的斋藤龙兴，也在这战死沙场。

朝仓义景在少数亲信掩护下侥幸逃脱，狼狈返回了越前一乘谷城，却早已失去了往日威势，手中仅剩少量残兵，朝仓家也因此元气大伤，彻底陷入濒临灭亡的境地。而织田信长率领麾下大军，站在刀根坂，望着眼前战场，望着麾下士气高昂的士卒，眼中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