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方原之战（五）（2/2）
德川家康怔怔望着台地之上的武田军，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无尽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中了武田信玄的计策，自己的鲁莽急躁将整个德川-织田联军，推向万劫不复的绝境。他
台地之上，武田信玄望着陡坡之下，辛苦赶到、阵型松散、士气低落的德川家康一行，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嘴里喃喃自语道：“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则是先战而后求胜。小鬼，战争要确定能赢，才能真的开打啊！”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晚风，传到德川家康的耳中，带着一丝轻视，带着一丝惋惜，更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
武田信玄于马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感受这战场上最后的一丝清新——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就会被鲜血所覆盖。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高举手中军配，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嘿！嘿！吼！”
这三声呐喊，响彻云霄，穿透晚风，传遍整个三方原台地，既是进攻的信号，也是宣告德川军失败的号角。随着武田信玄这一声令下，德川家康的失败便已然注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也没有给出任何思考空间。
“冲！”随着武田信玄的进攻信号，台地之上的武田骑兵队率先发起冲锋。山县昌景率领的“赤备”一马当先，如洪水般冲下陡坡，马蹄踏地之声震彻天地，士卒呐喊声响彻云霄，悍不畏死的气势令人胆寒。
紧随其后，小幡信贞、马场信春率领的骑兵队也纷纷冲下陡坡，向着德川-织田联军发起猛烈进攻。德川-织田联军早已疲惫不堪，面对武田军精骑的猛烈冲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以疲惫之身被迫迎战。
一场惨烈的野战，就此在三方原台地爆发。三万武田军对阵一万一千德川-织田联军，以逸待劳的精锐对阵长途奔袭的疲惫之师，占据有利地势的猛攻对阵阵型松散的被动防御。三方原之战，虽然才刚刚开始，但实际上胜负已然注定。
武田骑兵的冲锋势不可挡，他们挥舞长刀，骑马冲击着德川-织田联军的阵型，每一次冲锋都能撕开一道缺口，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德川-织田联军虽然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武田军猛攻，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可谓一触即溃。
联军右翼是佐久间信盛与平手泛秀率领的织田援军，平手泛秀身为织田家世代家老，忠诚可靠，面对武田骑兵的猛攻，他率领麾下士卒顽强抵抗，试图守住右翼防线，为联军争取撤退时间。
可织田援军仅有三千人，且连日奔袭，疲惫不堪，面对武田精骑的轮番猛攻，终究难以支撑。激战片刻后，平手泛秀身中数刀，当场战死，麾下士卒也纷纷溃散，织田援军的右翼防线瞬间崩溃。
一旁的佐久间信盛，见平手泛秀战死、右翼防线崩溃，深知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丝毫抵抗的决心。他素来以“果断撤退”闻名，此刻更是不负其名号“撤退佐久间”，率领麾下剩余的织田援军果断脱离战场，丝毫没有顾及联军安危，也没有顾及德川家康的生死。
佐久间信盛的撤退，彻底撕裂德川-织田联军的右翼，联军阵型变得更加混乱，溃败之势愈发不可收拾。武田军不断追击着奔逃的联军，每一步都踩着鲜血前行；而德川-织田联军早已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拼命奔逃只为保住性命。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德川-织田联军便彻底崩溃，一万一千大军，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德川家康骑在马上，怔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喃喃道：“中了信玄的计策……已然被逼入死地了吗？倒不如在这里死战，让武田家看到我三河儿郎的意气！”话音落下，他便要拨转马头，向着武田军的方向冲去，决意以死明志，挽回德川家的颜面。
就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德川家康的马辔。拽住他的，正是本多忠胜。本多忠胜面色凝重，神色严肃，当即正色呵斥道：“愚论！主公，怎能说出如此的糊涂话！你是德川家主公，是德川家的希望，你若战死，德川家便要彻底覆灭了！为了德川家的未来，为了守护德川家的基业，必须要逃脱！”
本多忠胜的呵斥，如一声惊雷，瞬间唤醒了茫然的德川家康。他望着本多忠胜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前奔逃的士卒、战死的家臣，心中的决绝渐渐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本多忠胜说得对，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为了德川家，为了那些追随的将士，他必须逃离这片死地。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凄厉的呐喊。原本负责侧翼掩护的本多忠真，被小山田信茂率领的武田军追上，陷入重围。本多忠真身为德川家臣，忠诚不二，他的职责是掩护主公撤退，因此他率领麾下残卒拼死抵抗，死死缠住武田军，哪怕身负重伤也绝不退缩。
最终，本多忠真寡不敌众，被小山田信茂当场讨死，他口中满是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道：“为了主公！俺...一步...都不会退让的！”本多忠真的战死，让德川家康心中一痛，也让本多忠胜神色愈发凝重。
本多忠真一死，德川军侧翼彻底暴露在武田军面前，武田军纷纷向着德川家康的中军冲来，局势愈发危急。本多忠胜深知，若是再拖延下去，德川家康必然无法逃脱，他当即松开拽着马辔的手，将其交给了一旁的服部半藏，吩咐道：
“半藏！交给你了，务必保护主公安全返回滨松城！撤退掩护的事情，交给我来！”
服部半藏是德川家康麾下的忍者首领，身手矫健，擅长隐蔽护卫。他接过马辔，单膝跪地，沉声应道：“遵令！拼尽性命，也必保主公安全！”说完，他便扶着德川家康，调转马头，向着滨松城的方向，疾驰逃窜。
而本多忠胜，则转身拔出手中的蜻蛉切，翻身上马，率领麾下残卒向着武田军方向冲去，充当殿军，拼死掩护德川家康撤退。他手持蜻蛉切，如一头暴怒猛虎，冲入武田军之中，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用自己的武勇，为德川家康的撤退争取着宝贵时间。
随着武田军不断涌来，德川家康的逃亡之路愈发艰难。一旁扈从的德川家臣夏目信吉，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武田军，心中深知，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终究会被追上。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上前，将德川家康的头盔取下，戴在自己头上，随后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向着与滨松城相反的方向冲去，故意吸引武田军的注意力。
武田军见有人戴着德川家康的头盔，误以为就是德川家康，纷纷调转方向，向着夏目信吉追去。夏目信吉率领少数士卒拼死奔逃，最终被武田军追上，当场战死。他用自己的性命，为德川家康争取到了宝贵的逃命时间，也用自己的忠诚，诠释了德川家臣的气节。
三方原之战惨烈无比，直至夜幕降临，战火才渐渐平息。德川-织田联军战损两千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原本一万一千人的大军，最终成功逃回滨松城的，不足半数。德川家诸多家臣，为了掩护德川家康撤退壮烈战死：鸟居四郎、成濑藤藏、田中义纲皆是奋勇杀敌，最终寡不敌众被武田军讨死，本多忠真为掩护侧翼战死沙场，夏目信吉舍身诱敌壮烈牺牲。
尤为令人动容的，是刚刚自二俣城被武田信玄放还的中根正照与青木贞治。二人此前坚守二俣城，最终因水绝而被迫投降，被武田信玄放还滨松城后，始终将此次投降视为人生之耻，心中充满愧疚自责。
此次三方原之战，二人主动请缨充当殿军，负责掩护德川家康撤退。他们率领麾下残卒，拼死抵抗武田军猛攻，最终双双战死沙场，可谓求仁得仁。用自己的生命，洗刷了投降的耻辱，也诠释了身为武士的忠诚与气节。
夜幕笼罩下的三方原台地，一片死寂，只剩下战死的遗骸，与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武田信玄骑在马上，望着眼前战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喜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