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谈判拉锯（2/2）
待众人坐定后，郑允谦率先开口，打破厅堂内的静谧，他端起桌上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坚定，缓缓阐述朝鲜方面，关于贸易细则的核心要求：“使者大人，此次谈判，主要是为了补充壬申和议中的条款，进一步规范双方贸易往来。经过我礼曹与备边司的协同商议，再结合殿下教敕，我朝鲜方面同意将年度贸易额，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成；同意增加往来船只数量，具体为大船十艘、小舰三十艇，以此彰显我朝鲜方面的诚意。”
这番话一出，橘智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下意识想要开口道谢，却被阿苏惟将悄悄拉了一下衣袖，示意他不要急躁。阿苏惟将神色依旧从容，目光平静注视着郑允谦，等待着他后续的话语。朝鲜方面既然同意增加贸易额度与往来船只数量，必然会提出相应条件，这不过是谈判的铺垫而已。
果然，郑允谦话音刚落，语气便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但是，有一点，我方依旧坚持，此前已经做出让步后的三港贸易，即只能停靠在釜山、荠浦、盐浦三港，严禁任何船只驶入其他港口，若是有违反者，将扣押船只与货物，严惩相关人员。”
郑允谦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苏惟将与橘智正，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另外，有鉴于此次釜山倭馆斗殴案性质恶劣，扰乱我国治安，也影响双方关系，我方要求对马岛宗家严格管控行商行为，加强约束管理，规范贸易行为，严禁行商寻衅滋事引发纠纷。若是再发生类似的斗殴、纠纷事件，我方将毫不犹豫削减额度，直至关闭所有港口，终止双方往来，后果由对马岛宗家自行承担。”
这番话语气强硬、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橘智正闻言，脸上欣喜瞬间消散，神色变得凝重，心中十分不满。朝鲜方面一边同意增加贸易额度与船只数量，一边又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不仅坚持三港贸易，还以釜山斗殴案为由，提出严格管控行商的要求，甚至威胁削减贸易额度、关闭港口，这无疑是一种不对等的要求。
橘智正下意识攥紧拳头，想要开口反驳，强调釜山斗殴案并非全是日本行商过错，朝鲜商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却再次被阿苏惟将拉住衣袖。阿苏惟将的神色依旧平静，语气谦和，缓缓开口，回应道：
“郑大人所言极是。三港贸易，我方愿意遵守；严格管控行商行为，规范行商贸易，避免再发生类似纠纷，这也是我方所愿意见到的。此次釜山斗殴案，确是我方行事鲁莽引发的事端，我方愿意接受要求，加强行商管控，绝不再让类似事情发生。”
阿苏惟将的这番回应没有丝毫反驳，让郑允谦与赵仁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闪过一丝满意。裴智彬见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打圆场道：“二位大人，使者大人，都十分有诚意，相信此次谈判必然能够顺利达成一致。郑大人若是没有其他要求，不妨让赵大人阐述一下备边司方面的相关要求，也好尽快敲定所有细则。”
郑允谦微微颔首，示意赵仁贵可以开始阐述备边司的要求。赵仁贵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阿苏惟将与橘智正，语气冷峻，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开始陈述备边司的各项要求，每一条都十分苛刻，层层追加，不给阿苏惟将与橘智正丝毫反驳余地。
“首先，关于行商管控。”赵仁贵语气冷峻，缓缓开口，“所有前往我国贸易的行商，必须持有对马岛宗家正式签发文引，文引之上需详细注明行商的姓名、身份、贸易货物、往来船只等相关信息，行商抵达港口后需主动将文引交由边官仔细查验，查验无误后方可允许登陆、进入倭馆。另外，每艘大船，人数限定为三十人，不得超额；每艘小舰，人数限定为十人，不得超额；三港倭馆总人数不得超过两百，若有超额，将驱逐超额人员，扣押船只，削减额度。”
这条要求看似合理，是为了加强管控，防止日本方面借机派遣大量人员潜入朝鲜，实则是在限制日本行商的活动范围与规模，增加贸易难度。橘智正闻言，心中不满愈发强烈，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反驳。每船三十人，倭馆总人数不超过两百，这无疑会限制行商贸易，不利于贸易开展，但再次被阿苏惟将拉住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
阿苏惟将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赵仁贵继续阐述。赵仁贵见状，眼中闪过不屑，随即继续开口，阐述下一条要求，语气依旧冷峻，态度依旧强硬：“其次，关于商品管控。禁止行商买卖硫磺、硝石等军备，此类物资违禁，严禁私人交易。若是有官方需求，需由对马岛宗家与朝廷签订协议，方可进行，但即便如此，年度交易总额也不得超过五千斛，不得超额，若有超额，将没收超额物资，关闭港口，终止双方贸易。”
赵仁贵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禁止行商购买粮食、铁器超过规定数量。粮食是重要物资，严禁大量外流；铁可用于制造武器，也属于管控物资，因此行商购买粮食、铁器的数量需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不得超额。同时，所有交易的商品，无论是运往我国的，还是运出的，都需经三港主事详细登记备案，注明商品的名称、数量、价值等相关信息，便于朝廷进行监管，若是有未登记备案、私自交易的商品，将予以没收，严惩相关人员。”
这条要求更为苛刻，硫磺、硝石是日本运往朝鲜的重要物资，禁止私人交易，仅允许少量官方交易，无疑会大幅减少日本收益；限制粮食、铁器的购买数量，也会影响行商的贸易活动，无法获得足够的粮食与铁器满足国内需求。
橘智正再也按捺不住，脸色铁青，攥紧拳头，浑身微微颤抖，想要起身反驳，却被阿苏惟将死死拉住，用眼神示意，冷静，不要冲动，大局为重。
橘智正心中，满是不甘愤怒，却也明白阿苏惟将的用意。若是此刻冲动反驳，不仅会破坏谈判氛围，还可能导致谈判破裂，让此次出使功亏一篑，这条泼天富贵的商路也会彻底化为泡影。因此，橘智正强压下心中愤怒，缓缓松开拳头，垂下头不再言语，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赵仁贵将橘智正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屑，却并未过多在意，继续开口，阐述最后几条要求，语气依旧冷峻，层层紧逼：“最后，关于倭馆人员管控。倭馆内的所有人员，不得随意离开居留区，不得擅自外出，每月仅能外出采购一次生活物资，哦，不对，是两次，每次外出，需提前向边官报备，报备无误后由通事全程陪同，不得单独外出，不得与平民私自接触，不得与平民私自贸易往来，若有违反，将予以鞭刑，情节严重者驱逐出境，削减额度。”
“另外，严禁在倭馆内私藏武器、聚众赌博、酗酒闹事等，若有违反，严惩相关人员，没收私藏武器，关闭倭馆，削减额度。若是倭馆人员与本国人发生纠纷，无论纠纷起因是什么，都将由朝鲜官员按照倭馆条例审理、处置；若是涉及人命，将直接交由义禁府处置，对马岛宗家需承担连带责任，若是纠纷频发，将直接影响双方贸易往来，甚至关闭港口终止贸易。”
赵仁贵的这番话，将各项管控要求，阐述得淋漓尽致，每一条都十分苛刻，每一条都带着强烈压迫，几乎将日本行商牢牢束缚，没有丝毫自主活动空间，没有丝毫话语权，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系列不对等条件，如同千斤重担，压在橘智正心头，他再也绷不住，浑身颤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阿苏惟将再次拉住，而且，这一次，阿苏惟将的力道格外大，显然是下定决心，不让他开口。
阿苏惟将的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心中清楚，这些要求极为苛刻，极为不对等，若是全部接受将会损失巨大，行商贸易也会受到极大限制，甚至可能会被朝鲜方面牢牢掌控，失去自主权力。但他也清楚，若是不接受这些要求，谈判必然会破裂，贸易细则也无法敲定，商路也会化为泡影，此次前来汉城的所有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权衡利弊之下，阿苏惟将最终还是选择隐忍，选择让步。今日让步是为了明日崛起，是为了商路，只要能够敲定细则打通商路，日后总有机会重新商议条款，收回今日所让出去的利益，摆脱朝鲜方面的束缚。
赵仁贵阐述完所有要求后，缓缓坐下，目光扫过阿苏惟将与橘智正，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使者大人，以上，便是我备边司方面，提出的所有要求，这些要求都是为了加强管控，维护治安，维护友好，还请使者慎重考虑，给出明确答复。若是使者，不愿接受这些要求，那么，此次谈判，便只能就此终止，我朝鲜方面，也只能重新考虑。”
厅堂之内，瞬间陷入静谧，气氛变得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