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聚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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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秀的决定,终究是没人敢于反对。
那些长老们,嘴上不敢说,心里藏着怨,脸上挂着笑,回到各自的住处,关上门,有人摔了杯子,有人砸了砚台,有人对着墙壁骂了一夜。
可到了第二天天亮,他们还是得打开库房,搬出那些积攒了几代人的家底,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落霞宗的库房在后山脚下,依着山壁而建,石门厚重,机关重重。
平日里只有宗主和大长老有钥匙,其他人靠近一步都不行。
可今日,库房的门大敞着,阳光照进去,照出里面那些堆成山的箱子。
管事弟子进进出出,抬着箱子,搬着木架,捧着玉匣,一趟一趟地往广场上送。
广场上已经摆满了。
丹药,一箱一箱的,玉瓶碰着玉瓶,叮叮当当。
兵器,一排一排的,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功法秘籍,一摞一摞的,新旧不一,有的纸张泛黄,有的墨迹未干。
还有那些珍稀的矿石、宝药、护甲、暗器,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落霞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那些在山上苦修的弟子,那些在山下值守的弟子,那些在厨房里烧火的杂役,那些在门口看门的护卫,全都涌到了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站在广场四周,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眼睛里闪着光,嘴巴里嘀嘀咕咕。
一个年轻的弟子挤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些玉瓶,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他扯了扯旁边师兄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这是……这是真的要分给我们?”
那师兄也穿着一件灰色短褂,比他还瘦,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的眼睛也盯着那些玉瓶,嘴巴微微张开,咽了一口唾沫:
“管事的说了,太上长老下令,宗门一半资源分给所有弟子。所有人都有份,连看门的杂役都有。”
年轻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我入门三年了,连一品丹药都没见过几回。每次看着那些长老的弟子吃丹药,我就馋得慌。现在,我也能分到了?”
师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很重,拍得他身子晃了一下:
“我也没见过几回。咱们这些普通弟子,哪有机会碰那些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太上长老大发慈悲,咱们也能尝尝丹药的滋味了。”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人群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弟子站在稍远处,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碧绿的玉石。
他是内门弟子,比那些普通弟子高一等,平时走路都仰着头。
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傲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抱着剑,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往广场上搬东西的管事弟子:
“以前宗门的好东西,都被那些长老和他们的嫡系弟子占了。咱们这些内门弟子,也只能捡些残羹剩饭。现在好了,太上长老一句话,那些宝贝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这下,那些长老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旁边一个矮个子弟子凑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是嘛。我听说大长老昨天回去,摔了好几个杯子。三长老更惨,砸了一面墙,拳头都破了。”
“活该。”
穿青袍的弟子冷哼一声:
“他们平时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过咱们?现在太上长老把东西分给咱们,他们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只玉瓶。
那玉瓶不大,白底青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风吹的:
“我在落霞宗看门看了四十年。四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我。那些弟子从我面前走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些长老更不用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今天,太上长老派人给我送来这瓶丹药,说是我这些年辛苦的奖赏。四十年了,头一回有人记得我。”
旁边一个年轻杂役蹲在他身边,也捧着一只玉瓶,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瓶塞拔开,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药香钻进鼻子里,他整个人都打了个颤:
“这香味,真好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药。太上长老真是好人,真是大善人。以后我天天给他老人家烧香,求老天爷保佑他长命百岁。”
另一个杂役挤了过来,手里也捧着一只玉瓶,满脸堆笑:
“可不是嘛。太上长老为了咱们,连宗门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这样的好人,上哪儿找去?那些长老们,平时嘴上说得好听,真到分东西的时候,谁记得咱们?只有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心里装着咱们这些人。”
一个年轻弟子站在人群里,高举着手里的玉瓶,仰头望着天上那片白云,声音很大,很亮:
“太上长老万岁!太上长老是咱们的大恩人!没有他老人家,咱们这辈子都摸不到这些宝贝!”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对!太上长老万岁!他老人家才是真正为咱们着想的人!那些长老,只知道往自己怀里搂!”
又有人喊了起来:
“太上长老是大善人!他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有人举着玉瓶,有人举着刀剑,有人举着功法秘籍,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
那些年轻的、普通的、底层的弟子们,脸上带着笑,眼里闪着光,嘴里喊着太上长老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这些资源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那些童男童女的事,不知道太上长老坐在血池里吸收了一个多月的血煞之气。
他们只知道,他们拿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太上长老是好人,是大善人。
而那些长老们,那些嫡系弟子们,站在远处,躲在廊下,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群,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在滴血。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反对,不敢露出任何不满。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那些宝贝从库房里搬出来,从他们手里溜走,流进那些卑贱的、不配拥有这些东西的人手里。
三长老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双手抱胸,脸黑得像锅底。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些举着玉瓶欢呼的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柱子上。
木质圆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开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大长老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拄着拐杖,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
他的背佝偻着,整个人缩在那件灰色的长袍里,像一截枯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地上那片落叶,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走进了屋里。
二长老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远处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她的眉头皱着,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望着广场的方向,望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举着玉瓶的手臂,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关上了窗户。
宗主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落霞宗的全景,青山绿水,殿宇楼阁。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他守护了半辈子的亭台楼阁,看着那些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殿宇。
远处的欢呼声穿透墙壁,钻进他的耳朵。
“太上长老万岁!太上长老是大善人!”
他神情冷冽,心道:
“大善人。好一个太上长老。拿着宗门的资源,收买弟子的心。那些弟子拿了东西,只会记得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那些辛辛苦苦积攒家业的长老。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忍。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欢呼声还在继续。
那些弟子们举着玉瓶,举着丹药,举着兵器,在阳光下笑着,跳着,喊着。
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的背后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暗红色的血水,不知道那些被磨盘碾碎的骨头,不知道那些被关在地窖里哭泣的孩子。
他们只知道,他们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们只知道,太上长老是好人,是大善人。
日头渐渐升高了,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那些玉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有的回屋去研究刚分到的丹药,有的去演武场试新兵器,有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只有那些杂役还蹲在墙角,捧着玉瓶,舍不得放下。
他们还在念叨。
“太上长老真是好人。”
“大善人。”
“只要他老人叫我往东 我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