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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李崇远的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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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白了,树枝白了,地面也白了。

整个世界变得雪白,看上去干净了不少。

风停了,雪也停了,只有阳光洒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牛车停在官道边上。

拉车的老牛呼着白气,蹄子在雪地里踩出几个深坑。

车上堆着几只大筐,筐里装满了宰杀好的绵羊,白花花的,冻得硬邦邦。

车后还跟着几辆牛车,车上同样堆着筐,筐里也是绵羊,另有五个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套着一头头肥硕的黄牛。

黄牛走得很慢,蹄子在雪地里打滑,牵牛的人不时吆喝一声,拽一下绳子。

牛车旁站着一个中年汉子。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衣,棉衣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

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此刻。

这中年汉子,正躬着身子,态度恭敬,看着面前那个年轻人:

“公子,这些牛羊,你要送到哪里?”

许夜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墨色的素衣,衣料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那片白茫茫的雪地,扫过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片林子。

“就送到那处山林罢。”

中年汉子顺着他的手望去,看见那片林子,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憨厚,露出几颗黄牙。

“得嘞。”

他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走,往那边去。”

牛车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几个人牵着牛,跟在车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许夜走在最后,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痕迹。

到了林子边上,中年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许夜:

“公子,你确定是要放在这里?”

他指了指林子:

“这林子深,怕是有什么野兽。”

许夜点了点头。

“就放这里。”

中年汉子不再问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挥了挥手。

“卸车。”

那些人把筐从牛车上抬下来,放在雪地里。

牵牛的人也把牛拴在树上。

几只绵羊被从筐里拿出来,堆在一起。

黄牛挤在树下,哞哞叫了几声,被绳子拴着,动弹不得。

中年汉子拍了拍手,走到许夜面前。

“公子,都弄好了。”

许夜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那银子不大,约莫五两。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几钱碎银,一并递过去。

“这是说好的价。这些碎银,给大伙买杯热茶,填填肚子。”

中年汉子接过银子,捧在手里,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咧开,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多谢公子厚爱,多谢公子厚爱。”

他躬着身子,退后几步,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些人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

那些人收拾好牛车,牵着牛,跟着中年汉子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也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雪地里。

许夜站在林子边上,没有动。

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窸窸窣窣,很轻,很细,从林子深处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走动,又像是在拨弄树枝。

他猜到了,是齐天。

齐天饿了,闻到了牛羊的气味,想出来吃东西,却又怕吓到那些没有走远的人。

许夜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

“出来吧,那些人都走远了。”

话音落下,林子里有了动静。

一道庞大的雪白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身影很大,比牛还大,浑身雪白,毛发如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它的步伐很轻,很稳,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它绕过树干,避开树枝,身形矫健,没有碰到一丝一毫。

正是白虎齐天。

它走到许夜面前,低下头,用那颗硕大的脑袋蹭他的衣襟。

那动作很轻,很慢,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只大猫在撒娇。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里面满是亲近,满是依赖。

许夜伸出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

“别蹭了,快吃吧。”

他顿了顿,收回手:

“我还要回去,今日还有事做。”

齐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那些牛羊走去。

它的步伐依旧很轻,很稳,走到一只绵羊前,低下头,张开嘴。

许夜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商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没有留下痕迹。雪地白茫茫的,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色里。

齐天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远去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雪地里,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

许府。

大门前。

一辆马车停下。

马车很大,车身用紫檀木打造,漆面黑亮,能照出人影。

车顶四角挂着铜铃,风吹过,叮当作响。

车帘用的是上好的绸缎,深蓝色,上面绣着金色云纹。

拉车的马有两匹,通体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蹄子钉着铁掌,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马车一停下,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眼睛盯着那马车,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这马车,得值不少银子吧。”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话:

“何止不少。你看那木头,紫檀的。那帘子,绸缎的。那马,大宛的。这一辆马车,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一个穿着短褐的老汉蹲在墙根,磕了磕烟袋锅子:

“你们说,这是哪家的大人物?”

货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看这排场,不是王爷就是侯爷。”

妇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许府?这许府是什么来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汉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听说是个年轻后生,皇帝赐的宅子。”

货郎挑了挑眉:

“年轻后生?什么来头?”

老汉摇了摇头:

“不知道。反正来头不小。”

马车停稳了。

车夫跳下来,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李崇远。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一只仙鹤,那是正二品的标志。

腰间系着一条金带,脚蹬皂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乌纱帽。

他走下车,站定,理了理衣袍。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四周,然后落在许府那扇朱漆大门上。

他迈步走上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手提着一个小包裹,包裹用绸布包着,扎得很紧。他在门前停下,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街上的人看清了那张脸,议论声戛然而止。

货郎的嘴巴张开了,担子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这……这是李丞相?竟然是他?”

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滚圆:

“真的是李丞相。我去年在城隍庙见过他一次,没想到他居然会来这里。”

蹲在墙根的老汉站了起来,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伸着脖子,眯着眼,看了又看:

“没错,是李丞相。那身官袍,那顶乌纱帽,错不了。”

一个年轻后生挤了过来,踮起脚尖朝许府门口张望:

“李丞相来许府做什么?”

货郎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小事。”

妇人把孩子抱紧了些:

“这许府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丞相都亲自登门。”

老汉磕了磕烟袋,把烟灰磕在地上:

“我说了,来头不小。你们还不信。”

年轻后生转过头,看着老汉:

“叔,你倒是说说,这许府的主人到底是谁?”

老汉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姓许,是国师的弟子。皇帝赐的宅子。其他的,不知道。”

货郎挑着担子往前走了一步:

“国师的弟子?那可不得了。”

妇人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只听说丞相去王府侯府,现在连一个年轻人的府邸都亲自来了。”

年轻后生挠了挠头:

“这年轻人,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老汉把烟袋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人家已经飞黄腾达了。还用你说。”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了李崇远,有人不认识,问旁边的人。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有人往前挤,被旁边的人拉住。

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踮起了脚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府那扇朱漆大门上,落在李崇远那道笔直的背影上。

李崇远站在门前,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包裹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垂下,静静等着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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