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兴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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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来,这里头能研究的门道还很多。你若能以它造福世人,没人能看不起你。”
“好哩!”
萧弈虽然没有刻意勉励荀狗儿,但与王金水这番对话之后,他明显感到荀狗儿眼中浮起了光亮。
他用態度在告诉这个孩子,挑粪不是贱业。
这世道,谁不是在努力地活下去,希望活得有尊严。
策马离开时,萧弈听到荀狗儿向王金水小声问了一句。
“金水哥,节帅说的沼气是什么啊”
“我与你说啊,粪是个宝————”
迎面的风把身后的声音吹散。
天空中有蒲公英的种子在飘,隨处散落,来年想必能长出新蒲公英。
“嘭!”
一颗巨石远远砸在山林中,击碎了一块岩壁。
阎晋卿很激动。
“节帅,这是威力最大的一次,如此一辆拋石车,攻城时,两三个农夫,便能抵得上一支训练有素的箭手!”
“不错。”
萧弈虽也满意,神色却十分平静,问道:“多久能造出一辆”
阎晋卿道:“五名老木匠、配十名杂役,从选料刨光、立柱开卯、凿卯合,到砲杆合股、铁件装配,二十八日即可造出一辆。”
“太慢了。”
“节帅,此物看著简单,实则砲杆须用无节的桑木或榆木,外缠藤条、涂生漆,才不易弯折————”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要的是量產,否则你便是造出拋石车,用处也不大。”
萧弈抬手一止,不听这些理由。
“这样,你把配件分开製造,每人只负责一样,比如砲架底座专派两人,只开方木、
凿卯眼,按统一尺寸下料,不用管其他;立柱也只用两人专做,只管刨光、定长、打榫;
砲轴由铁匠坊专做,只管按规格批量打,不用等木活————如此,最后再由老匠牵头,把部件拼合。”
“节帅之意”
“如此,每样工序都简单,可重复,新手学一学便能上手,老匠也不用再被杂事拖累。”萧弈道:“且部件按统一尺寸做,日后攻城,坏了哪件换哪件,不用整台重造。”
“妙啊!”
阎晋卿抚掌称妙,感慨道:“节帅真真乃通权达变、智计过人、心思縝密、洞见非凡!”
“够了,好生做事,莫拍马屁,影响风气。
“喏————”
傍晚,回砦的路上,萧弈再次见到了王金水、荀狗儿。
粪车已经空了,上面却躺了个身材瘦削、气质屏弱的男子。
“节帅。”
王金水听到马蹄声,连忙把粪车拉到路旁,候在路边行礼。
“又见面了。”萧弈道:“这你们拉的谁”
“是路上遇到的流民,饿昏在路边,我们就把他捡回来,餵了些吃食。”
说话声吵醒了昏迷中的男子,他无力地睁开眼,勉强支起身。
“想必是诸位救了在下,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萧弈听此人文雅,问道:“你是读书人”
“说来惭愧,算是粗读经籍,却连本州乡贡也不曾得中,不过以筹算、方脉诸杂艺餬口,实不敢称读书人。”
“既是有本事的,如何昏在路旁你是何方人氏,如何到了此地”
“乱世纷繁,能挥刀才算是本事,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任人鱼肉的废物罢了————在下齐州苏惟简,早年家乡遭兵祸,顛沛流离,自鄆州辗转潞州,弃儒从杂,不久前在潞州得罪了豪强,听闻此间开榷场、招流民,遂欲来寻一安稳之地谋生。”
萧弈听这个苏惟简说话,既有读书人的风范,又不迂腐,心念一动,道:“你若想谋个差事,我给你介绍一个,如何”
“如此,谢过阁下大恩。”
最初,萧弈只是让苏惟简到官学做事,辅佐花穠。
大概半个月后,有一日,花穠实在抽不出身,便提议让苏惟简来讲学。
“王金水有没有沼气不好说,却有福气,他在路上隨便捡来一个人,颇適合在官学讲课。”
“子茂怎不说是我眼光卓绝,擅於用人。”
“那节帅便用他一遭,如何”
其实,找个教学先生只是一桩小事,但萧弈当日还是过去听了苏惟简讲课。
学堂中,弟子更多了,除了军农子弟,还有一些不识字的年轻人也来了,站在后面,默默听著。
“花先生不在,由我讲学。我才疏学浅,今日只给大家讲两个字。”
苏惟简写下了“安定”二字。
他却没有马上开始授课,而是看向窗外,道:“之所以想说这两个字,因我从潞州一路而来,看到了田地里的麦苗,顛沛流离这些年,已许久不曾见过如此茂盛的庄稼了,在我看来,今年若有个好收成,便是因这两个字安定。”
“且看这个安”,屋盖下方,一个女子居於其中,无惊无扰,便是安;再看这个定”,屋盖之中心正、身正,居有定所,心有归处,便是定。你们想必知道,身处乱世,別说女子,便是我们这些男儿,想寻一处能安稳容身的屋舍,都是奢望。”
“我从齐州逃到鄆州,又从鄆州辗转到潞州,见过太多人,他们只想安安定定地种几亩田,等粮食收上来,吃一口饱饭,可惜,从耕种到收成,太久了,乱军、强盗、天灾,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何谈把地里的粮食收上来”
“如今我来了此地,见到了难得的安定,甚至,你等还能有机会读书明礼,来之不易。今日教这两个字,盼今年的粮能安安定定收上来,诸位能安安定定吃一口饱饭————”
萧弈听了,转头看向閭丘仲卿,道:“这便是我要找的教书先生。”
“恭喜节帅,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花穠恰从外头匆匆赶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閭丘先生此言差矣。”
“哦”
“並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而是费了大工夫。”花穠道:“苏惟简之才华不难得,如他这般人,处处可见。难得的是,世间能有个招流民、聘先生的地方,更难得的是能有王金水、荀狗儿这样愿用自己的乾粮救济他人之人。”
话至这里,花穠向閭丘仲卿深深一揖,道:“这其中,亦有閭丘先生一份劳苦功高,自然是费了大工夫。”
“唉,连花子茂也开始说好话、戴高帽了。”
花穠一愣,镜片后的眼睛里显出热切之色,急道:“先生,我说的具是真心话。”
“哈哈,我是戏言罢了。”閭丘仲卿抚须嘆道:“我如何不知呢,是先有了此间气象,才有了苏惟简这样的教书先生啊。”
说话间,学堂已然下课。
萧弈转头看去,只见荀狗儿快步跑到苏惟简面前,问道:“先生,你知道沼”字如何写吗沼泽的沼。”
“你为何对沼”字感兴趣”
“我在想,“沼”字与我在研究的沼气有什么关係。”
“你先与我说,何为沼气”
”
”
在等待收成的日子里,三峻砦气象日新。
天气日渐炎热。
有时,萧弈心中也焦急,盼著夏收,盼著有足够拿下沁州的实力,让治下之民有真正的、安定的家。
他也知道,耕耘总是不易,收穫更需耐心。
终於,就在夏收之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节帅,吕小二从麟州回来了————”
闻言,萧弈心中隱隱有种预感,也许,他攻取沁州的机会不久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