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1/1）

废墟酒店的一层大厅里，一堆篝火正点燃着，旁边是两个烤架，两个铁锅，里面煮着沸腾的食物，香气弥漫，很是诱人。当李唯步入其中，就见海瑟薇，李月，托马斯与那位光头铁匠正悠闲的坐在篝火旁边唠嗑，一点都...山风骤然一滞，林间落叶悬停半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赵萱萱胯下那匹四星霜鬃战马前蹄扬起三尺，铁蹄尚未落地，整支重骑洪流已撕开密林最后的屏障——树冠如纸片般向两侧炸裂，枯枝断干裹挟着青叶暴雨般砸落，却在触及甲胄前就被奔涌的气浪碾成齑粉。“盾墙！左翼压！”赵萱萱的声音竟比战马铁蹄更先刺入敌阵。她左手重盾猛然斜举过顶，玄铁盾面霎时浮起一层水银般的波纹光晕。身后三十六名重骑兵动作如一人，盾牌边缘精准咬合，七十七面塔盾瞬间连成一道倾斜三十度的移动山峦。那七颗火球残余的烈焰撞上盾墙，竟如沸水泼雪，“嗤”地蒸腾出七道惨白雾气，连盾面焦痕都未留下分毫。反倒是右侧两翼扑来的半人马射手猝不及防。他们引弦的手指还扣在箭簇上，视野里突然撞进一片翻滚的暗金潮水——本杰明率领的六名圣殿骑士从侧后方斜插而入，长剑挥出时带起的不是寒光，而是数十道凝如实质的圣辉锁链。半人马射手射出的毒箭尚在半空，锁链已缠住它们脖颈，下一瞬，六颗硕大头颅齐刷刷滚落草丛，断颈喷出的墨绿血浆刚溅到盾面，就被圣辉灼烧成袅袅青烟。“吼——！”石巨人震天咆哮终于压过所有声浪。它抡起原木轰然砸向盾墙中央，整片山岗都在震颤。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萱萱腰腹发力拧身，重盾自右上向左下斜切而出。没有金属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那根浸透岩浆的千年铁桦原木竟被盾刃硬生生劈开！断裂处迸射的火星还未熄灭，赵萱萱战马已人立而起，前蹄裹着赤红罡风狠狠踏在石巨人鼻梁骨上。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巨人青灰色面庞，它仰天怒吼，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捂住脸——赵萱萱盾面嵌着的魔法纹章正疯狂吞吐着秦渔亲手镌刻的“破甲·熔心”符文，每一道裂痕都像被浇灌了滚烫钢水，滋滋作响。李唯在十步外勒住缰绳。他弓弦早已松开，此刻正将最后一支羽箭缓缓收入箭囊。方才那七箭射爆火球时，他视线始终钉在石巨人后颈第三块椎骨凸起处——那里有道新鲜的、被粗粝兽皮反复摩擦的浅痕。果然，当石巨人痛苦蜷缩时，后颈鳞片豁然掀开，露出底下蠕动的淡金色血管，血管末端连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正随着巨人喘息微微震颤。“马克！”李唯暴喝。圣殿骑士马克策马疾驰而至，长剑并未劈向巨人，而是精准点在青铜铃铛正中。叮——！一声清越龙吟震得整座山谷回音叠荡，铃铛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砰”地炸成金粉。石巨人眼中的暴戾红光倏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竟对着马克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砸在泥地上震起一圈涟漪。“这是……驯化术？”李唯瞳孔微缩。“不。”马克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嘶哑，“是神庙契约。它曾吞噬过三百个虔诚信徒的灵魂，如今神庙用同等分量的信仰之力置换它的主宰权。”他指向巨人后颈，“铃铛是枷锁，也是钥匙。”话音未落，左侧林间突然爆出凄厉惨叫。五名半猪人重甲兵浑身冒火扑出，他们胸甲缝隙里钻出无数赤红藤蔓，藤蔓尖端绽开细小金莲，花瓣轻触即燃，却烧不尽那些疯狂扭动的躯体——是贾维尔！这老矿工不知何时弃了战马，单膝跪在腐叶堆里，双手死死按住地面。他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晶砂，每按一下，大地就涌出灼热岩浆，在半猪人脚边蜿蜒成火圈。他咧嘴狂笑时，嘴角竟渗出岩浆般的暗红血丝：“崽子们！尝尝老子新炼的‘熔岩缚灵’！”李唯目光扫过战场：西斯与圣地亚哥正双剑绞杀三头半牛人，剑锋每次相击都迸出刺目电弧；本杰明率圣殿骑士在敌阵后方犁出火墙，墙内半猫人刺客正徒劳挥爪撕扯空气——他们根本碰不到骑士们的影子，因为马克的祝福神术让所有重骑兵的移动轨迹都拖曳着淡淡金痕，那是肉眼难辨的残影障壁。但真正让李唯心头一凛的，是右前方那片被踩踏得稀烂的泥沼。二十名新兵骑兵正狼狈穿过沼泽，最末尾两个少年战马陷进淤泥，拼命抽打马臀也挣脱不得。而就在他们头顶三丈高的歪脖子松树杈上，一根蛛丝般纤细的银线正微微震颤，线头垂落处，一枚冰晶蝴蝶静静停驻，蝶翼每一次翕张，都让下方沼泽水面泛起诡异的同心圆波纹。“退！”李唯厉喝，同时甩手掷出三枚铜钱。铜钱擦过冰晶蝴蝶翅膀，却没将其击碎，反而在接触瞬间化作三团幽蓝火焰，沿着银线逆向燃烧而去！树杈上空无一物。但百米外一处陡峭岩壁阴影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岩壁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渗出粘稠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三朵妖异紫焰。焰心各自浮现一张扭曲人脸，正是方才消失的冰晶蝴蝶所化。“影傀儡师……”李唯冷笑。他早该想到，能用蛛丝悬吊冰晶蝶监视全局的，绝非寻常异能者。方才故意放任新兵陷入险境，就是为逼出这藏在暗处的猎手。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身映出自己冷峻侧脸。就在刀锋即将划破掌心的刹那，整片森林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风声虫鸣都消失了。所有重骑兵不约而同抬头，看见天空不知何时垂下无数条灰白色丝线，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铃铛。铃舌静止不动，却让人心口发闷，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心脏。“小心！这是‘噤声领域’！”赵萱萱嘶声警告，可她的声音竟像隔着厚厚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战马正缓缓跪倒，四蹄关节处渗出灰白结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李唯却笑了。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臂内侧狠狠一划。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成一颗赤红血珠。血珠表面，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游走，最终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他屈指一弹，血珠直射向最高处那枚青铜铃铛。“唳——！”并非真实鸟鸣，而是某种穿透灵魂的尖啸。朱雀虚影撞上铃铛的瞬间，整片灰白丝线轰然崩断！断裂处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里无数哀嚎面孔挣扎浮现，又被朱雀双翼扇出的赤风绞得粉碎。“我的命格代号，可不是‘巡林者乔治’。”李唯抬眼望向远处山巅，那里有道若隐若现的银色身影，“是‘焚林者李唯’。”话音未落，他胯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四蹄离地三尺悬停。马鬃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针，每一根鬃毛尖端都燃起豆大青焰。整片森林温度骤降，落叶表面凝结出细密霜花，可霜花之下，青焰正沿着叶脉悄然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尽成琉璃态，剔透如水晶，内里却奔涌着熔岩般的赤色光流。这是李唯从未示人的底牌——当命格突破七十，他觉醒的并非寻常感知强化，而是对“界域”的初步掌控。此刻方圆千米内，所有植物根系都在无声共振，它们正将地脉深处的炽热岩浆一丝丝抽提上来，再通过叶脉转化为可被操控的“琉璃火”。“萱萱！盾墙转向西南！”赵萱萱几乎本能执行命令。七十七面塔盾齐齐调转方向，盾面符文流转，竟将琉璃火折射成七十七道赤金光束。光束交汇于西南角某棵古松树冠，那里空间猛地塌陷，显出三名身披银鳞甲的异能者。为首者手中水晶罗盘正在疯狂旋转，指针尖端已被琉璃火烧蚀得只剩半截。“斩！”赵萱萱长枪暴刺。枪尖未至，琉璃火已如活物般缠上三人脚踝。银鳞甲瞬间龟裂，露出底下溃烂的灰白血肉——原来他们早被血瘟侵蚀，只是靠罗盘汲取森林生机勉强维系人形。此刻生机反噬，三人喉中发出非人的咯咯声，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晶簇骨骼。李唯策马掠过战场，短刀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刀锋过处，所有琉璃火骤然收敛，尽数涌入他刀身。那柄凡铁短刀嗡嗡震颤，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的天然纹路，刀尖一点寒芒，竟似凝聚了整片森林的生死轮回。“跑！”银甲首领嘶吼，转身欲遁。可他双脚刚离地，脚下泥土突然翻涌，数十条琉璃藤蔓破土而出，藤蔓顶端绽放的不是金莲，而是无数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幽蓝花苞。花苞齐齐咬住他小腿，獠牙刺入晶簇骨骼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李唯纵马而至，刀光如月轮横扫。没有鲜血飞溅。银甲首领身体从腰际平滑分开，上半身飘向空中时，瞳孔里倒映出惊人一幕：整个山谷的树木都在同一时刻凋零，枯叶纷飞如雪，可每片落叶坠地的刹那，都化作一粒赤红火种。火种落地即燃，却不烧草木，只灼烧空气中残留的灰白丝线。那些丝线如遇天敌，疯狂蜷缩、汽化，最终在十里外某处山坳里，化作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袅袅散去。“咳……”赵萱萱拄枪单膝跪地，胸甲缝隙里溢出暗红血沫。方才强行扭转盾墙折射琉璃火，已超负荷激发了燃血天赋。她抬头看向李唯，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焚林者……这代号够劲。”李唯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蹲下。他撕开自己衣襟，露出左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几缕青焰如呼吸般明灭。“命格代号需要代价。”他掏出一枚温润玉简，“这是我从河畔要塞废墟里找到的《山海界图》，上面标注着三处未被血瘟污染的灵脉节点。你带人去西南三十里外的‘青鸾谷’，那里有座坍塌的祭坛，我需要你修复它。”赵萱萱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玉质时，突然愣住。玉简背面，赫然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铸剑者佩奇，持此令可调用神庙全部信仰储备——李唯，戊寅年夏。”远处，马克正指挥圣殿骑士为伤员涂抹圣油。本杰明牵着战马缓步走来，剑尖挑着半枚残破的银鳞甲片，甲片内侧，隐约可见一个褪色的印记：三把交叉的银剑，中间嵌着滴血的王冠。“尼人王庭的禁卫徽记。”本杰明声音低沉，“他们不是来剿杀马克的，是来回收这件东西的。”李唯接过甲片，指尖摩挲着那滴血王冠。雨云不知何时已聚拢至山谷上空，厚重如铅。但他抬头时，目光却穿透云层，落在更远的西方天际——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紫电正撕裂云幕，一闪即逝。紫电落点，正是河畔要塞的方向。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夜，托马斯醉醺醺塞给他的半块黑面包。面包里藏着张羊皮纸，上面只有潦草一行字：“苏格拉底没救，但救他的人，会比洪水更冷。”李唯将银鳞甲片收入怀中，拍了拍赵萱萱肩膀：“去青鸾谷。等你修好祭坛，我会让整个北部山区，都听见你的铸剑声。”赵萱萱霍然起身，胸甲上血渍未干，笑容却亮如朝阳。她翻身上马，七十七名重骑兵齐齐勒缰，铁蹄踏碎满地琉璃火种，赤焰升腾中，这支钢铁洪流再度启程，马蹄声震得山谷簌簌落石。李唯独自伫立原地，直到马蹄声渐行渐远。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三枚染血的青铜铃铛碎片。碎片边缘，几道细微裂纹正缓慢弥合，裂纹深处，有微弱紫光如呼吸般明灭。山风卷起他鬓角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新添的暗红印记——形如展翅朱雀，羽尖却勾勒着半片破碎王冠。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