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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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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礼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意识像沉在深海,过了很久才一点点浮上水面,她最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人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是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的一片暖色,她缓慢地转动眼睛,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蒋津年。

他睡着了,或者只是疲惫到极点后陷入的短暂昏沉。即使睡着,眉头也紧锁着,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上有几道细的血痕,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黄初礼看着他,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拼接,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冰冷的刀刃,夏夏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蒋津年几乎是瞬间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过了几秒才像确认什么似的,呼吸急促地开口:“初礼?”

“嗯。”黄初礼轻轻应了一声,喉咙干涩发疼。

蒋津年没有再话。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泪水下来。

“医生你脑震荡,有轻微颅内出血,但不严重,能自己吸收。”他的声音还哑着,却努力保持平稳:“左手骨重新固定了,肋骨也没事,需要静养……”

他絮絮着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信息确认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黄初礼静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才轻声问:“夏夏呢?”

蒋津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有抬头,握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更加泛白。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黄初礼看着他的沉默,心里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湖中。

“她……”

蒋津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起那扇被火光吞没的铁门,想起夏夏最后看向他们的眼神,想起她无声出的那三个字。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今天凌晨,救援人员在废墟里找到了她。”

黄初礼没有话,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浸入鬓角的发丝,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是我们对不起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真正救过她。”

蒋津年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泪水纵横的脸。他想不是,想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想是她一次次执迷不悟才走到今天,但他看着妻子眼中那份深刻的悲悯与自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寨子,想起那个在火光中救了他的少女,她那时候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成了偏执的火焰,烧毁了她自己,也烧伤了所有人。

但他知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仍然希望她当年能将他从火里拖出来,然后转身离开,去过她自己的人生,去遇见另一个值得爱的人,而不是将一生的悲喜都系在他身上。

他没有这些话。他只是倾身,将黄初礼轻轻拥进怀里,避开她身上的伤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肩膀在颤抖,黄初礼感觉到了,她闭上眼睛,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背,隔着病号服,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他压抑在胸腔深处,始终没有发出的哽咽。

窗外,阳光静静地洒,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第二天下午,蒋津年独自去了市局。

苏文华被关押在特殊的审讯室里,二十四时有人看守,经过海城的变故和替身的死亡,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大不如前,但那双眼睛依旧清醒警惕。

蒋津年进来时,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目光在蒋津年脸上,又移向他手中那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份DNA鉴定报告和几件从废墟中清理出的遗物。

苏文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多年吸烟留下的沙哑:“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组织在海城的联络方式,还在境内的几个潜伏人员……”

“陈景深死了。”蒋津年打断她。

苏文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却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脸颊到嘴唇,再到那双永远精于算计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不可能。”她终于发出声音:“你骗我。”

蒋津年没有话,他将那份DNA鉴定报告从证物袋里取出,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苏文华没有去拿,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极其缓慢地翻开第一页。

白纸黑字,死亡时间,遗体身份确认,DNA比对结果。

她的儿子。

她唯一的儿子。

苏文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神气,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无声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津年看着她,二十三年,她为了那个组织,放弃了丈夫,抛弃了儿子,用替身隐藏自己的行踪,在阴影里活了二十三年。

她以为自己在成就大业,在等待复出的时机,却不知道在她缺席的二十三年里,她的儿子被培养成了一枚冷血的棋子,又在自以为挣脱枷锁时,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他不知道苏文华此刻在想什么。

是后悔,是悲痛,还是直到这一刻,她仍然认为成王败寇,她的儿子只是这场游戏里输掉的那一方?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蒋津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在组织里的完整经历,你掌握的所有尚未交代的联络渠道和信息节点,想清楚以后,让看守联系我。”

他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物地的闷响。

“蒋队!苏文华晕倒了!”看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津年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呼叫医生的嘈杂,以及医护人员冲进来的忙乱。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有同事从身后追上来,声音带着心翼翼的犹疑:“蒋队,苏文华心源性猝死,没抢救过来。”

蒋津年睁开眼睛,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阳光,也没有雨。秋天的风卷着叶从窗前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话,继续向外走去。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蒋津年独自驱车前往西郊的烈士陵园。

陵园建在半山腰,松柏森森,晨雾还未散尽,在青灰色的墓碑间缓缓流动。

蒋津年沿着石板路向上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上的照片还很年轻,眉眼英挺,军装笔挺,是三十多年前的父亲,那时候父亲刚从边境完成任务回来,难得休整,抱着年幼的他在军区大院的梧桐树下拍照。

他记不清父亲怀抱的温度了,那年父亲牺牲时,他才四岁。

他只记得父亲下葬那天,母亲哭哑了嗓子,死死攥着他的手,站在灵堂里,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蒋津年在墓碑前蹲下身,将带来的那瓶白酒缓缓洒在碑前。

“爸。”他开口,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轻:“我来看看您。”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思绪,又像只是安静地陪伴。

“二十三年前那个案子,终于结了。”他:“苏文华没有叛逃成功,她改头换面躲了二十三年,前几天在海城网,昨天下午,她死了,她儿子也死了。”

他没有陈景深是怎么死的,也没有自己差点没能活着从那场爆炸里出来。他只是望着墓碑上父亲年轻的脸,声音很轻。

“您当年追查的线索,我们都接上了,她交代了组织在海城的据点,还有几个境内潜伏人员的身份,后续的工作,部队和国安会继续跟进。”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初礼受了点伤,但不严重,还在医院休养,想想很乖,天天吵着要去医院看妈妈,妈身体还好,就是总念叨让您托个梦给她,她老梦不着您。”

他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声音渐渐低下去,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爸。”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您没有去边境,没有追那个案子,没有牺牲,我们一家会是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前湿润的泥土,和刚刚洒下的那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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