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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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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王子腾浑身大冒冷汗,他猛地扭头,对著梁师成方向抱拳:「梁押班!下官即刻处置!」

「冥顽不化!自寻死路!」

王子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戾取代,狞笑一声,那半截龙雀刀再无半分迟疑,凌空狠狠劈下!「殿前步兵司!听令!擒拿贼首!余者一乱棍驱散!!敢有抗命者一格杀勿论!!」

「喏!!!」一声震天动地的应和炸响!

早已列阵多时的殿前步兵司军士,长枪换成了精钢包头的棍,密密麻麻闪著寒光,在号令声中齐齐放平,层层推进,向著静坐的僧阵无情压去!

偌大的东华门前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之上,禁军持弩肃立。

御街两侧,皇城司的步兵早已布下数层警戒线,刀枪向外,隔绝了闻讯赶来的汹涌人潮。

人群被远远隔开,挤在警戒线外,踮著脚,伸长脖子。

连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

而虎狼之兵,轰然撞入僧阵!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凝固的牛油!

「劈啪!哗啦!」棍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精钢包头的棍端砸在僧人臂膀、脊背,砸得念珠四散崩飞,檀木、菩提子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尘埃,沾满尘土。

沉重的枪杆横扫,专打腿弯脚踝,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袈裟被粗暴撕扯的「刺啦」声、僧人猝不及防的痛哼闷哼、军汉们粗野狂暴的喝骂斥责声,瞬间炸裂开来!

三百僧众,在如狼似虎的官军冲击下,被粗暴地推倒、擒拿、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那七位佛门大德,被数个如狼似虎的军汉死死按在滚烫的石板上。一身用金线精心织就象征著无上法门地位的华丽袈裟,此刻沾满了御街的尘土。

僧众虽然尤有抵抗,可那是多了几倍的一众拿著武器禁军的对手,不多时被团团围堆在一起。这时,王子腾冷笑一声,从吏员手中接过另一卷文牒,高声大喝:

「尔等七人,日华严、明觉等,身为剃度之人,不守清净本分,纠集徒众,擅闯宫禁要地,静坐示威。今依《宋刑统》、并参详御笔敕令,明正尔罪」

「其一,阑入宫殿门!宣德门乃天子御道起点,皇城正门,尔等聚众盘踞门前,阻塞天街,已犯《卫禁律》。依律,阑入者徒二年半。尔等为首倡乱,情节尤重,当加等论处!」

「其二,越诉、告不干己事!陛下改佛为道,乃深思熟虑之国策,颁行天下,岂容尔等方外之人妄议?尔等不循州县,不禀有司,竟敢直阙叫嚣,此乃越诉!佛寺僧规,自有宗正寺、祠部辖理,尔等以山林之身,妄论朝廷大政,此乃告不干己事!依《斗讼律》,越诉、告不干己事者,杖一百至徒二年。尔等煽惑数百之众,其心可诛!」

「其三,辄敢申明冲改御笔处分,以大不恭论!陛下亲颁御笔,革新释教,以道为尊,此乃天命!尔等联名上书,妄图「申明』旧制,是公然冲改御笔,对抗君父!依大观三年敕、政和三年敕,凡违御笔、冲改处分者,以大不恭论!此乃十恶之第六!罪在不赦!」

「其四,尔等聚众不散,目无天子使者,是对捍制使,无人臣之礼!静坐宫门,心存怨望,诽谤国是,是指斥乘舆,情理切害!此二罪,亦属大不恭!数罪并罚,十恶已犯其六,天地不容,神人所共弃!」他「啪」地合上文牒,厉声喝道:

「综其罪愆,阑入、越诉、告不干己、违御笔、大不恭、对捍制使、指斥乘舆!七罪并发,罪发于皇城殿前,按《卫禁律》由皇城司处置!」

「首犯日华严、明觉等七人,决重杖二百!其余胁从,驱散还寺,严加看管,以观后效!」「重杖二百」四字落下,上百名僧人猛地擡头,目眦欲裂,却被身旁军士死死按住。

日华严禅师却笑了,干裂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王子腾不看那笑容,猛地挥手:「行刑!」

二十名魁梧军士出列,手持黑漆水火棍。

另有数十人持械上前,背对行刑场,面朝外围僧众,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声音隔绝不了。

军士将七名老僧拖至场中,按伏于地,剥去僧袍,露出脊背。

「一!」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诵经声骤然拔高,如潮水般试图盖过那沉闷的击打声。

「十!」

「二十!」

杖击声越来越沉,间或夹杂著骨裂的细微脆响,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头逸出的闷哼。

「五十!」

血,开始从破裂的皮肉下渗出,众僧诵经声里带上了哭腔,渐渐凌乱。

有僧人匍匐在地,以头抢地,额上见血。

王子腾背对行刑场,望著宣德门紧闭的朱红大门,面无表情。

他身侧一名文吏嘴唇翕动,低声道:「殿帅,杖二百必死,是否……」

王子腾眼风如刀:「陛下之意,岂是惩戒?此等冥顽,不立威,何以慑天下僧众?陛下既立我为殿帅,今日,便让这皇城根下,再无大不恭之音。」

文吏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八十!」

杖击声已变得黏腻湿滑。

七具身躯大多不再动弹。

计数停止。

诵经声也停了。

死寂笼罩了宣德门外。

行刑军士退开。

监刑官上前,逐一验看。

他伸手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起身,走到王子腾面前,叉手低禀:

「禀府尊,七犯……受刑已毕,均无气息。」

王子腾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七滩刺目的暗红,和不再起伏的躯体。

他整了整紫袍的衣襟,大声喝道:「法度已彰,国威已肃。拖下去,著仵作验明,报与刑部勾销。其余僧众,即刻驱散。再有敢聚众抗旨、妄议御笔者,以此为例!」

「方丈啊!!!」目睹此惨状,数十名年轻气盛的僧人目眦尽裂,悲愤冲垮了理智。

他们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油罐,嘶吼著:「昏君无道!!奸佞当朝!焚我残躯,护我佛法!」就要当场引火自焚!

旁边早有准备的僧众见状,纷纷拿出硫磺等辅助引火之物。

「反了!全反了!」王子腾看得真切,厉声咆哮,「驱散!快!夺下引火之物!浇灭桐油!谁敢再行此妖邪之举,立斩无赦!」

兵丁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棍棒拳脚齐飞,强行将抱在一起的僧人分开,抢夺、踩灭引火之物,可终究晚了一些。

熊熊烈火,燃燃吾躯!

浩浩佛法,照我归途!

数十名僧人浑身是火,大念经文,被扑熄时已然死去!

就在东华门外血雨腥风、哭喊震天之际,不远处樊楼最高层的临街雅间「揽胜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湃的荔枝膏散发著丝丝甜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嚣,成了这几位紫袍玉带、气度雍容的士林清流最好的下酒谈资。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著三缕清须,微微摇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唉,可惜了,可惜了。日华严刚猛,明觉仁心,慧明勇毅,皆是当世难得的高僧大德啊。尤其那智远方丈,律宗泰斗,佛法精深;道隆禅师,塑绘双绝,历代方丈与苏、欧先贤品茗论道的风雅,怕是要成绝响了。」

他目光扫过楼下混乱,落在王子腾身上,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大司成张邦昌接口道:「谁说不是呢?真如禅师更是临济正宗,禅功深湛,于儒学义理亦多有会通。此七人,实乃释门精华,名家代表。可惜……」他端起玉杯,轻呷一口,仿佛在品味这「可惜」。翰林学士叶梦得,缓缓道:「王子腾此人……哼,行事酷烈,不留余地。为搏圣眷,不惜做此鹰犬之事。其为人,刚愎跋扈,睚眦必报。他王家……与那荣宁两府,关系可是盘根错节得很呐。此等武夫勋贵之家,行事往往只图眼前利害,不顾身后清名。」

户部尚书唐恪嘴角向下撇笑道:「清名?粗鄙武勋有何清名?王家便如那贾家一般无用,荣宁两府耗尽了宁荣二公当年尸山血海里挣下的余勇,耗了几代人的膏血,竟只有一个贾敬年过四十方才赚得进士,且年纪太老,再无寸进,而后一个两榜进士都没能栽培出来!这等人家,还有什么清名可言?祖宗的脸面,早被不肖子孙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如今这两府,也就靠著史老太君那点子旧勋遗泽,仗著老太太在宫里尚存几分旧情圣眷,勉强维系著门楣不塌罢了!王子腾今日所为…杖毙高僧,弹压自焚,看似雷厉风行,手腕刚硬,实则暴虐无谋,纯属莽夫之见!」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因为贾府毕竟还有自己女儿这层关系在,一直沉默听著,不曾开口,此刻才幽幽道:「七位方丈杖毙,群僧自焚未遂,被如狼似虎的步兵驱散……此情此景,诸位大人以为,太学舍那三千热血学子,此刻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平素最敬高僧大德,讲求气节忠…」

中书舍人吴敏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接口道:「李祭酒所言极是。薪火已燃,只欠东风。七位大德以死明志,此等悲壮,正是唤醒天下士子良知的最好檄文!我等身为士林领袖,岂能坐视道统蒙尘,忠良受戮?是时候,让那些太学生动一动了。」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嘴角都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耿南仲轻抚杯沿,淡淡道:「吴舍人所言甚是。清议,该起来了。王子腾这把刀,砍得越狠,这火,就烧得越旺,像这樊楼的冰湃荔枝膏,入口清凉,后劲却要十足猛烈才好,让莫俦与秦桧两位太学正召集学生!」

说那张邦昌,闻听事体已备,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施施然起身,言道:「既如此,我便亲走一遭,务使那些饱读诗书、忠义满怀的学子们即刻「动』起来,此乃为国抒怀、正本清源之时也!」此刻太学院内,秦桧秦太学正端坐书斋,对面侍立一人,年约三旬,正是那王伦。

王伦见秦桧,慌忙整肃衣冠,深施一礼:「学生王伦,拜见太学正。」

秦桧见状,立时满面春风,疾步上前虚扶,口中连道:「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王生快快请起!本官早闻足下乃名门之后,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他故作亲热,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本官所记不差,足下当是大宋初年贤相王旦公之弟王勖公的玄孙?真真是三槐堂王氏嫡脉,累世簪缨的清贵门第啊!说来也巧,拙荆华阳王氏,与贵宗同出太原王氏一脉,论起来,不啻是通家之好!」

秦桧这番攀扯,将门第渊源说得一丝不差,显是早有准备。

王伦闻言,面上却浮起愧色,连连拱手,叹道:「秦太学正谬赞,太学正如此年轻就已然位列清贵门阶,而学生虚长几岁,寸功未尽,实在汗颜!想我三槐王氏,世代诗礼传家,先祖功业彪炳青史。然学生愚钝,白首皓经,年逾而立,竟连一第进士也未能博取,实在有辱门楣,愧对祖宗,更不敢当清贵二字!」秦桧撚须微笑,目光闪烁,温言宽慰道:「贤契何须过谦!功名乃时也、运也,岂在一时?等到时来,那才真真是:天地伟力皆助力,青云直上又乘风!」

看见王伦不停惭愧摇头,秦桧嗬嗬一笑接著说道:

「况贵府三槐堂,与华阳王氏一般,在北地祖传膏腴田产何止万顷?根基深厚,家声显赫,此真乃立身之本,安身之源也!贤契只需静待风云际会,自有鹏程万里之日。」

这番话,明是安慰,暗里却将王伦赖以存身的巨大田产根基点了出来,意有所指。

王伦唯唯应诺,心中正自忐忑。

秦桧忽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端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这几日,本官于学中走动,偶闻贤契与众同窗议论官家「改佛为道』之圣谕……贤契忧国忧民之心,发乎至诚,议论精当,实令下官深为感佩!」王伦一听「议论圣谕」四字,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学正明鉴!学生……学生岂敢妄议圣裁!不过……不过与同窗辩析经义,偶涉释道之别,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此乃学生失言,万望太学正恕罪!」

他伏地叩首,冷汗涔涔而下,唯恐因言获罪。

秦桧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忙俯身将他搀起,脸上笑容愈发和煦:「贤契快快请起!本官岂是那等不通情理、罗织罪名之人?非但无罪,贤契此心,实乃赤诚可贵!」

他环顾左右,做足了姿态,方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有朝中几位心怀社稷、以天下为己任的清流砥柱、士林领袖,不忍见奸佞蒙蔽圣聪,致令国策或有微瑕,特委托本官物色一批忠肝义胆、忧国忘身的热血学子,以正视听,上达天听!」

「本官遍观太学才俊,唯觉贤契你,出身名门,家学渊源,更兼此番议论,见识卓然,心怀家国大义,正是那等伏阙敢言、舍身取义的栋梁之选!贤契以为如何?」

这些最冠冕堂皇的词汇,用最恳切的语调堆砌在王伦身上,仿佛他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国士。王伦听得心头剧震,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自己真有如此本事?

莫非吾乃千里马不可知,而伯乐来耶?

想到这里他呆呆的看向秦桧!

秦桧察言观色,知他尚有顾虑,遂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如锥,声音低沉:「贤契啊,你且听我一言。」

他踱近一步,几乎贴著王伦的耳根,吐字如冰珠坠地:「你的履历、文章、年齿,本官早已了然于心。你今年三十有四了吧?恕我直言,就算苍天开眼,天地眷恋,今科侥幸让你中了进士,又能如何?」王伦心头猛地一缩,这正是他无数个寒夜里辗转反侧、锥心刺骨的隐痛。

秦桧不待他喘息,话语如刀,步步紧逼:「九品选人起步,外放个县尉、主簿,在穷乡僻壤的泥潭里打滚,熬资历、看脸色、等空缺,没个三五年,休想挪动半分!熬到七品八品,又是十几年光阴蹉跎!等你终于能摸著一点州郡的边儿,头发都白了!到那时,筋骨已衰,锐气尽丧,不过是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苟延残喘,等著致仕文书罢了!」

他猛地一拍王伦肩膀,力道让王伦浑身一颤:「贤契!你睁眼看看!想想你出身何处?你可是三槐王氏的嫡脉子孙!你祖上王旦公,那是何等人物?太平良相,谥号文正,仁宗赞为全德元老,配享真宗庙廷,位极人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何等耀眼的荣光!」

「你身上流著这样的血脉,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那些微末小吏的位置上,仰人鼻息,碌碌无为,最后像一粒尘埃般无声无息地湮灭?让堂堂三槐堂的匾额,因你而蒙尘?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因你这不肖子孙而叹息?!」

「贤契啊,休要迟疑!你可知此番领头的都是何人?那皆是清望所归、位极人臣的顶尖人物,国之柱石!你此番若能挺身而出,领袖群伦,将这场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办得风风光光,事成之后,区区一个进士功名,在他们眼中算得甚么?不过是座师笔下一点头的事!」

「届时,青云之路,岂非坦途?」言及此处,秦桧眼中精光一闪,点出要害:「更何况,贤契细想,此番官家改佛为道与那括田令并行……贵府三槐王氏,那北地祖传的万顷良田……可都在簿册之上啊!」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击碎了王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王伦身躯微震,眼中迷茫尽去,瞬间被一种混合著功名渴望和家业忧惧的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著秦桧深深一揖,沉声道:「太学正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学生虽愚钝,亦知国家大义高于天!为社稷黎庶,为祖宗清名,伦万死不辞,愿效犬马之劳!」

秦桧目的达到与悄然入内的莫俦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旋即,在莫、秦二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太学院内群情渐起。

学子们被那「改佛为道」便是「毁弃圣教」,「括田令」便是「与民争利」,「盐茶收公」便是「中饱私囊」等言辞点燃,热血冲顶,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便是那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干城!「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

「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

「此皆阉宦蔡贼,蛊惑圣聪,欲坏我大宋根基!」

「吾辈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坐视奸佞横行!」

口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王伦心领神会,猛地推开身边扶他的人,一步踏上高!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将胸中积郁的功名无望、家族危殆的恐惧与此刻被赋予的「大义」之名熔铸在一起,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诸君!圣人之道危矣!黎民之田危矣!国朝之根本危矣!奸佞在朝,蒙蔽圣听!吾辈岂能坐视祖宗法度崩坏,坐视生民涂炭?!今日,正是我辈书生仗义死节,伏阙直谏之时!随我来!去皇城!叩阍!面圣!清君侧!正视听!」

这振臂高呼,其声慷慨激昂,将那些关乎圣道、祖制、黎庶、正邪的大义名分吼得震天响,句句不离为国为民,字字皆是忠君体国!

这振臂高呼,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近百名被彻底点燃的学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齐声高呼:「愿随王兄!清君侧!正视听!」声浪直冲云霄!

王伦立于众人簇拥之中,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被狂热崇拜的领袖荣光,心中那点恐惧早已被巨大的膨胀感淹没。

他奋力挥动手臂,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走!上街!去皇城!」

一时间,他竞成了这百十名被鼓动起来的学子的核心,风头无两。

近百名太学生,被这番「大义」所激,又见名门之后王伦振臂在前,个个热血上涌,自觉肩负匡扶社稷之重任。

当下在王伦的引领下,口诵圣贤之言,心怀浩然之气,浩浩荡荡涌出太学,直向皇城而去,誓要伏阙直谏,成就一番清流佳话。

长街之上,只见青衿如潮,口号震天,好一派为国请命的悲壮景象!

樊楼高处,临窗的雅阁里。

几位衣冠楚楚、须发皆修的清流砥柱,正畅想著那桩惊天动地的清议壮举,此刻话头正热。耿南仲捋著三缕清须,眼风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此事成否,端看「义理』二字能否昭彰于世。然欲彰大义,非有「赤心』以证不可。这「赤心』嘛……」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话留半句。大司成张邦昌笑道:「圣人云「杀身成仁』,为社稷除奸,岂能惜此微躯?总要有些「丹心碧血』,方能涤荡乾坤,使宵小无所遁形。这血,须得是热的,是溅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才足以惊动天听,震动朝野。」

翰林学士叶梦得附和笑道:「诚然。此血一出,便是铁证如山。那皇城司的王指挥使,依仗天子近臣,跋扈已非一日。还有那权知开封府的西门……哼,一介酷吏屠夫,竟也窃据高位,荼毒百姓!此番若能借这「赤心』之证,一举搬倒此二獠,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户部尚书唐恪抚著腰间玉带,点头附和:「正是此理。王子腾手握禁军,西门屠夫把持京畿刑狱,二者互为椅角,根深蒂固。非如此雷霆手段,不足以撼动其根基。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亦是成全其「忠义』之名了。」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帐簿上的几笔开销。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慢悠悠道:「诸公心系社稷,老朽感佩。这「赤心』人选,需得慎之又慎,既要「义』字当先,又须……嗯,便于掌控,莫要生出枝节,反污了我等清名。」中书舍人吴敏正要开口,雅阁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只见徐秉哲气喘吁吁,官帽歪斜,额上汗津津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不忿。

他顾不得礼数,对著座中诸公团团一揖,声音带著颤:「诸位大人!不好了!那西门屠夫……他……他将下官的人手尽数打散,指派去巡那些特角旮旯的小街陋巷,另调了京东东路提刑们入了京顶替了几条重要街道的巡检职责,实则是将下官排挤在外,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得了,那些事情...怕也是做不成了!」一时间,雅阁内针落可闻。

方才还议论著要用他人「碧血丹心」的清流大人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那层悲天悯人的油彩仿佛凝固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算计落空的恼怒。半响,耿南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诸位稍安勿躁。些许小挫,何足挂齿?西门屠夫狡诈,一时得计罢了。这次百十个学子涌上街头,为「孔孟之道』、「祖宗法度』请命,倘若这些「赤子之心』在皇城司禁军的弹压之下,有了些「闪失』……那么.」

「………闹将起来,激起公愤,何愁这汴京没有上千学子群起响应?届时,学宫沸腾,士林哗然,众口汹汹,西门屠夫再如何稳重,再如何约束手下,也必然会起冲突,我们再安排....嗬嗬..」「无论如何,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天下悠悠众口,清议滔滔如潮,京城万千学子如薪火,还怕磨不死一个酷吏!这纵凶行暴,屠戮斯文,残害士子的滔天罪名,便是铁板钉钉,任他舌绽莲花也洗刷不清!届时,官家迫于清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圣谕,更是水到渠成。我等只需坐观其成,便是大获全胜!」座中诸公闻言,神色彻底安定下来,方才那点因徐秉哲带来的小小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张邦昌抚掌:「妙!妙啊!南仲兄此计,深合圣人之道,以浩然正气破奸佞,高屋建瓴,真乃社稷之福‖」

李守中撚须颔首笑道:「我等今日回去,便可以构思弹劾那西门屠夫的锦绣文章了!」

「耿公运筹帷幄,洞若观火!」

「李兄说的正是!诸位的妙笔生花,正不负这五月花旦!」

唐恪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一派正人君子共襄义举的和煦景象。

雅阁内,茶香依旧,一片融融。

【老爷们,来忠爹求个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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