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睡醒的龙(1/2)
第442章 睡醒的龙
丹妮莉丝被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醒。
那不是弥林金字塔顶端那种被彩色玻璃滤过的、慵懒的暖光,而是维斯特洛冬日特有的、苍白而锐利的晨曦。
它从木製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像刀刃般切过昏暗的房间,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因为瞬间的惊醒而急促起伏。有那么一剎那,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些关於烈火、坠落和石柱崩塌的梦。
她迅速用手摸向身下的床单。亚麻布粗糙的质感摩擦著她的指尖,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球。
床单是乾的,没有菸灰,也没有火星。她又仰头看向天板。橡木房梁完好无损地横在头顶,上面结著薄薄的蛛网,在从缝隙透入的光柱中微微颤动。她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她还在鹿角堡。在布莱克威尔家族这间最好的——也是唯一一间——石头墙壁的房间里。
丹妮莉丝撑著身体坐起来,丝质的睡袍滑下肩膀,寒意立刻爬上皮肤。维斯特洛的冬天比她记忆中更冷,或者说,比伊利里欧总督那些关於“家乡”的浪漫描述要冷得多。她掀开厚重的毛皮被子一那是从女泉镇慕顿家族仓库里缴获的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因为年久失修而吱呀作响,寒气从脚底直衝上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鹿角堡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它確实配不上“城堡”这个称谓,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庄园围场。外围的石墙只有两人高,砌得参差不齐,缝隙里填满了苔蘚和枯草。墙內的所有建筑—一主厅、厨房、马厩、兵营—一全部由木材建成。
那些木头在潮湿的冬天里显得发黑、膨胀,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菌类。主厅的烟囱正冒著稀薄的灰烟,那是无垢者们在准备早餐。更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布莱克威尔家族很穷。提利昂曾这样告诉她:“王领最边缘的家族,领地既不临海也不靠河,没有商队经过,没有矿產,只能靠种地和放羊过活。他们的士兵穿著修补过的皮甲,武器是祖传的生锈铁剑。陛下选择这里作为据点,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反抗。”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木製建筑的屋顶。每一天醒来,她都会检查它们是否还完好。卓耿、雷哥和韦赛利昂就在城堡西边的山丘上棲息,那里离城堡足够远,远到不会因为龙的翻身就压垮围墙。
但她仍然担心,担心某天清晨会看到被龙焰点燃的房梁,或是被翅膀扫倒的塔楼—一如果那些木架子能被称为塔楼的话。
她不惧怕火焰。火焰是坦格利安血脉的一部分,是她孩子的呼吸。但她惧怕坍塌。在弥林,她曾亲眼看见一座砖石金字塔在被投石机击中后垮塌,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木头建筑会垮得更快。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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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角落里传来声音。丹妮莉丝转过身。
伊丽已经从小床上坐起,丝绸被子堆在腰间。这个多斯拉克女孩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袍,布料紧贴著她年轻的身体。她看起来並不冷一多斯拉克人习惯了草原上昼夜的温差,维斯特洛的冬天对他们来说只是稍有凉意。伊丽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著关切。
“你醒了”伊丽又问了一次。
“是的。”丹妮莉丝走回床边,但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儿,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今天要召集大朝,不是么”
每三天一次的朝会。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既是为了掌控局势,也是为了向追隨者们展示: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温暖的房间里,她和他们一样在这座简陋的城堡里坚持。
但坚持需要代价。丹妮莉丝感到肩膀僵硬,后背因为睡在不平整的床垫上而酸痛。维斯特洛的床真是又冷又硬,床垫里的稻草已经结块,无论铺多少层毛皮都无法完全隔绝那股寒意。
她想起弥林大金字塔里那张床:宽阔得可以躺五个人,铺著来自玉海的丝绸,羽毛床垫柔软得能把人吞没。
但那是奴隶主的床。是用被剥削者的血汗换来的奢侈。而鹿角堡这张硬邦邦的床,至少是乾净的一相对乾净一些。
“陛下,早餐还是燻肉麵包加牛奶么”伊丽已经下床,赤脚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前,开始整理上面散落的羊皮纸卷—一那是昨晚丹妮莉丝阅读到深夜的报告。
丹妮莉丝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胃因为寒冷而有些抽搐,需要些温暖的东西。
“不,今天我想喝点燕麦粥。燕麦粥,燻肉和麵包。”
“我这就去准备。”伊丽点点头。她走到墙边的衣架前,迅速套上一件厚实的羊毛长袍一那是维斯特洛式的服装,但她穿起来依然带著多斯拉克人的隨意一然后推开房门离开。
门开合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丹妮莉丝打了个寒颤。她听到门外传来低语声,那是其他侍女已经等候在外。
作为与女王同寢的侍女,伊丽不能比女王醒得早,这是规矩。但其他侍女姬琪和凯娜慕顿一必须在黎明前就准备好,在门外安静等候,隨时响应召唤。
果然,不到一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姬琪率先走进来。这个和多斯拉克人一样来自草原的女孩捧著一个铜製水盆,盆沿搭著两条亚麻毛巾。热气从水面上裊裊升起,在寒冷的房间里格外诱人。跟在她身后的是凯娜慕顿,女泉镇领主慕顿家族的次女。凯娜手里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叠放著一套黑色衣物。
“陛下。”两人同时屈膝行礼。
丹妮莉丝允许她们起身。姬琪將水盆放在支架上,凯娜则將衣物放在床边。
然后两人开始默契地工作:姬琪试了水温,將毛巾浸湿又拧乾;凯娜则检查衣物是否有褶皱,又从一个小罐子里取出梳子和发刷。
丹妮莉丝走到水盆前,让姬琪为她洗脸。温热的水触到皮肤的瞬间,她几乎嘆息出声。
毛巾粗糙但乾净,擦过脸颊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洗漱完毕后,凯娜上前为她更衣。
今天选的是一件黑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暗红色的滚边。裙子很厚实,足以抵御大厅里的寒意,但剪裁依然合身,显露出丹妮莉丝纤细的腰身。凯娜的手指灵巧地系好背后的扣带,又为她披上一件同样顏色的斗篷。最后,姬琪开始为她梳理头髮。
丹妮莉丝的银金色长髮在冬天变得更容易打结。姬琪小心地梳理著,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向上,遇到打结处就放轻动作。她一边梳,一边看著镜中女王的倒影。
“陛下,你真是美丽。”姬琪用不熟练的通用语说,眼中是真诚的讚嘆,“我相信七国上下不会有比你更美丽的女王。”
“美丽对於女王来说並不重要。”丹妮莉丝回答。这是实话。在奴隶湾,她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被买卖、被使用、被丟弃。
美丽是商品,是弱点,是诱使敌人低估你的偽装。但她无法否认,听到讚美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愉悦。她毕竟只有十七岁一一在维斯特洛,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憧憬爱情和舞会。
她从镜子里看向凯娜。慕顿家的次女正安静地整理换下的睡袍,动作精確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自从来到丹妮莉丝身边,凯娜的表现一直如此: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不主动提供建议,但当被问及时总能给出合理的回答。
她穿著维斯特洛贵族女性常见的深蓝色长裙,栗色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大多数维斯特洛贵族一样,她的皮肤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缺乏血色。
“凯娜,”丹妮莉丝突然开口,“据说瑟曦兰尼斯特也非常美丽。你见过她么”
凯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与镜中的丹妮莉丝相遇,又迅速垂下。
“陛下,我没有见过瑟曦太后。”她说到“太后”这个词时声音有些发紧,隨即纠正道,“瑟曦女士,我是说。但是我的父亲见过。他经常说————瑟曦女士是七国难得的美人。”
丹妮莉丝注意到那个犹豫。在这个女孩——以及大多数王领贵族——心中,瑟曦仍然是太后,铁王座仍然是兰尼斯特家的玩具。
而她自己,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只是又一个试图夺回王位的竞爭者,就像当年的罗柏史塔克、巴隆葛雷乔伊,或者那个自称是她侄子的伊耿。
她点点头,示意姬琪可以停止梳头了。
“没关係,凯娜。我今天还会见到其他认识那位太后的人,也许他们会给我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美丽並不是女王必须的特质。丹妮莉丝看著镜中的自己:银金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过於精致的五官。
她看起来不像征服者,更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提利昂曾直言不讳地说:“人们看到你的第一眼会惊嘆,第二眼会怀疑—一这样一个小女孩如何统治七国”
她需要证明的,不是自己的美丽,而是自己的意志。
梳洗打扮停当,早餐送来了。伊丽端著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放著冒著热气的燕麦粥、切成厚片的黑麵包、几块煎得焦黄的燻肉,还有一小罐蜂蜜和一碗牛奶。
丹妮莉丝在桌边坐下,开始进食。燕麦粥煮得很稠,加了盐和一点黄油;燻肉咸而韧,需要用牙齿费力撕扯;麵包的外皮硬得能敲出声响,但掰开后內里还算柔软。这是士兵的食物,简单、粗糲,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
她吃得很快,几乎像是在完成任务。当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窗外已经大亮。冬天的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给鹿角堡的木建筑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该去大厅了。
丹妮莉丝站起身,侍女们立刻上前做最后整理:姬琪调整她斗篷的褶皱,凯娜检查她裙摆是否沾上灰尘,伊丽则將一顶简单的银环戴在她头上—那是她仅有的王冠替代品。然后,三人退到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低头垂手。
门外的无垢者已经等候多时。当丹妮莉丝走出房间时,四名身穿黑色皮甲、
手持长矛的战士立刻分立两侧,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低头行礼。
他们的光头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微光,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中透著绝对的忠诚。这些是从阿斯塔波就跟隨著她的战士,是她最可靠的剑与盾。
他们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走。鹿角堡的主塔只有三层,楼梯是简陋的木製结构,踩上去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原本可能有掛毯或装饰,但现在只剩下生锈的铁钉和霉斑。
布莱克威尔家族逃离时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破损的家具。
走到一楼时,丹妮莉丝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嘈杂声。低沉的交谈、咳嗽、脚步挪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门两侧各站著一名无垢者,他们看到女王走近,同时举起长矛敲击地面—一这是无垢者式的敬礼。
然后,其中一人推开大厅的门。
光线和声浪一起涌出。
鹿角堡的大厅比房间要宽些,但依然寒酸。墙壁是裸露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缝隙里积著灰尘;屋顶的横樑低矮得让人压抑,上面掛著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厅尽头有一个简陋的高台,上面放著一把高背木椅一那是布莱克威尔家族领主的座位,现在成了女王的临时王座。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他们分成几堆站立,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丹妮莉丝的自光迅速扫过人群:她的女王之手暨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最前方,白髮白须,身穿褪色的白袍,腰间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透著威严;財务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个矮小的男人穿著过於宽大的毛皮斗篷,几乎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几名投降的王领小贵族聚在右侧,他们穿著最好的衣服,但布料已经磨损,顏色也已褪去;大厅边缘站著几名军官—一一名多斯拉克血盟卫、两名自由民队长、一名无垢者指挥官;还有一些侍从、文书和求见者散落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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