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烧出一片天（2/2）

王副局长这番话，不啻於一道的通行令！

不仅彻底扫除了供销总站落地的最大行政障碍，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號。

供销总站，是他王副局长在台州湾树起的第一个改革典型和招商样板！

陈光明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感谢王局长，太感谢了，有您这样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领导，是我们这些响应政策来台州发展的企业的福气，损失点货品算什么”

“权当交学费了，能换来台州湾市场的一片清朗，能让渔民兄弟不再上当受骗，这钱花得值，供销总站扎根台州的决心，绝不会因为这点波折动摇，我们一定配合好局里的工作，儘快完善手续，把总站运转起来，为咱们台州的商贸繁荣添砖加瓦！”

他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给菜头哥递了个眼色。

菜头哥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江湖人特有的、既恭敬又带著几分热络的笑容，上前一步：“王局您放心，我们光明供销总站，向来是规规矩矩做生意，踏踏实实带老乡，以后码头、市场这块，但凡有不开眼的敢捣乱，我菜头第一个不答应，保管给王局您看好这片场子！”

王副局长对菜头哥这种带著点江湖气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矜持地点点头，“这些东西————既然要销毁，那就做得彻底，公开，给那些心存侥倖的人一个震慑，就在市场入口的空地上，当眾烧，管理处要组织附近的商户和群眾都来看看，林副科长！”

他陡然提高声调。

“在，在！”林国栋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监督执行，组织人手，搭建临时销毁点，通知广播站，马上播报，我要让整个路桥市场，都知道政府打击假冒偽劣的决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办好，办得漂漂亮亮！”林国栋额头的汗更多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王副局长又对陈光明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带著人匆匆离去，留下满室压抑后的寂静和无形的硝烟味。

办公室门刚关上，林国栋就像是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陈光明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林国栋被这无声的压力迫得抬起头，对上陈光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科。”陈光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供销总站的大门隨时开著，路还长，以后市场管理这块，少不了要跟您多请教。”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划下了道。

林国栋混跡底层官场多年，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经理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之前的事，对不住，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来找我————”

陈光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带著菜头哥和余平大步离开。

暮色低垂，路桥小商品市场入口处临时拉起了一片空地。

一堆由劣质收音机、前进牌皮鞋和塑编袋混合的小山在空地中央堆起，旁边还立著写有严厉打击假冒偽劣，净化市场环境的白底红字横幅。

林国栋带著几个市场管理员，脸色灰败地维持著秩序，喇叭里一遍遍重复著通知，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商户和刚收摊的渔民，议论声嗡嗡作响。

“看见没就是那个摊子卖的假货，坑死人了！”

“烧得好，这种黑心货就该烧！”

“听说供销社那个陈老板自己掏钱买的假货，还搭上真皮鞋真袋子一起烧这得多大家底”

“这叫魄力！懂不懂人家王局长都来站台了，以后买东西，还得认准供销总站！”

陈光明、菜头哥和余平站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著。

菜头哥咂咂嘴：“娘的，林国栋这孙子，倒是挺卖力，瞧那汗流的。”

余平低声道：“陈哥，烧了可惜了，那些皮鞋和袋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陈光明的目光落在被林国栋哆哆嗦嗦点燃的火把上，“烧掉的是百十件压仓底的货，换来的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门票，一个官方的背书，还有整个路桥市场的人心，这笔帐，划算。”

火把被林国栋颤巍巍地丟进泼了煤油的小山。

轰！

火焰猛地腾起，贪婪地舔著劣质的塑料、皮革和编织袋。

浓黑的烟雾夹杂著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在夕阳的余暉下翻滚扭曲，像一条黑龙。

劣质收音机在火焰中发出啪的爆裂声，塑料外壳迅速融化变形，散发出更浓烈的焦臭味。

崭新的皮鞋被燻黑、蜷曲，塑编袋则化为灰烬。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继而爆发出零星的叫好声。

火光映照著陈光明稜角分明的侧脸，他眼神深邃，无悲无喜，仿佛眼前焚毁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菜头哥看著火焰，又看看陈光明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可惜也变成了敬畏。

余平暗自佩服，默默记下这一幕，这是他跟著光明表哥在商海里学到的，最昂贵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有时候，毁灭是为了更彻底的占有。

火光渐熄，只余下一地焦黑的残骸和久久不散的焦糊味，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路桥市场乃至更远的渔村码头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