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謫仙酿(2/2)
【珠玉满四壁,星斗罗长筵。】
【朝朝马车客,暮暮管弦喧。】
【盛时不易得,良会当何年。】
【愿言同此心,岁晚长相延。】
题罢,搁笔,转身走了。
满楼寂静了一瞬,隨即轰然。
那堵墙从此再没人敢往上题诗。
后来的才子们,只敢在其他三面墙上写。
偶尔有人指著那六句诗,压低声音问:“这位摩詰居士,如今还在长安么”
那几年,好诗像秋天的落叶,怎么扫也扫不完。
王维回了輞川,寄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孟浩然路过长安,留下“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高適远赴边关,朗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还有更多的人,留下更好的诗,然后消失在长安的人海里。
渐渐地,菜头酿的酒,也跟著那些诗词一起出了名。
起初是孟浩然游歷长安,想到了李白曾对他提及的那回味无尽的美酒,於是厚著脸皮找菜头討要了一碗。
可就是这一碗祸了事。
孟浩然称此酒为『初入清泉,后似烈火』,饮罢诗兴大发,下笔如有神助。
旁人见状,纷纷向菜头討要。
狂饮之人,无不惊艷,好似那文曲星附体,灵感迸发。
渐渐的,求酒之人越来越多,菜头索性给这酒取了个名字,唤作泉酒。
只可惜泉酒的名声並未得到广大才子的认可,比起平平无奇的『泉酒』,他们更愿称其为——謫仙酿!
说正是因为謫仙酿,李白才渐渐闯出名头。
正是因为謫仙酿,孟浩然才写出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正是因为謫仙酿,王昌龄才写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謫仙酿的名头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一时间,天下才子趋之若鶩。
比起登临『诗塔』所奖励的黄金,謫仙酿,显然更受到天下人的追捧。
就连一向淡泊名利的贺知章也在一月內接连出入【万诗楼】,每次都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才肯离开。
盛名之下便是广泛的需求。
有富家公子携白金登门,只愿求购一坛,菜头只是摇头:
“謫仙酿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卖的。”
“你若真有诗才,大可作诗一首,若能登临【诗廊】,我自会双手奉上。何须用买”
菜头拒绝百金的消息传出后,謫仙酿的名头更盛。
【万诗楼】前每天都会排著长队,有人为求一醉,有人为求诗名。
更有人只为亲口尝尝,当年贺知章狂饮三大碗后醉倒仰望星空的豪迈。
可她酿得再多,也架不住人多。
渐渐地,菜头的酒成了长安城最难求的东西。比黄金难求,比宰相的门帖难求。能在万诗楼喝上一碗,够那些才子们吹上半年。
表面看,万诗楼繁花似锦,天上人间歌舞昇平,长安城夜夜笙歌。
可菜头心中的不安,却一日重过一日。
近几年,李隆基的荒唐事越来越多。
开元二十五年,废太子瑛,一日杀三子。
二十七年,以宦官高力士为右监门將军,宦官干政自此始。
二十八年,敕令节度使可兼领按察使,军、民、钱三权渐合一。
二十九年,最荒唐的事发生了。
李隆基看上了儿子寿王的妃子杨氏,先令其出家为女道士,道號太真,后又秘密接入宫中,纳为己有。
天宝元年,李隆基设十节度使,安禄山受宠,任平卢节度使。
同年,李林甫拜相,此人『口有蜜,腹有剑』,专权误国,堵塞言路,朝廷之上竟无人敢言。
菜头站在万诗楼顶,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兴庆宫,忽然觉得那些璀璨的光芒,像是烧在油锅底下的火。
越旺,越烫。
越近,越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