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不肯上船,那就拖下水(2/2)
不过是或早或晚,或深或浅,终究逃不过这一身泥泞。
可偏偏,心中那点仅存的惻隱,却让他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去岁秋獮,赵指挥使所辖的箭矢出了紕漏,王爷摆出礼贤下士的贤王姿態,替他周全遮掩了过去。
赵指挥使感激涕零,当即便说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也不知那时信誓旦旦要报答这份遮掩恩情的赵指挥使可曾料到,要用一家老小的性命,用府上女眷的清白来偿还。
明明是只需要几十军棍的小错,如今却得十数条人命来抵。
得不偿失啊。
他也真的很想问问王爷,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逼狠了赵指挥使吗
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可他没这个胆子。
在浑身散发著阴冷狠戾气息的王爷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以一敌十的暗卫……他分明……就是个懦夫。
王爷明明……是有退路的啊。
为何……偏要做这等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之事
做错了事,难道不该真心实意地懺悔认错,求得宽恕吗
怎还能厚顏无耻地觉得是天下人都负了他
陛下仁慈,皇后贤惠,王爷本可以回头是岸的。
他隱隱觉得,皇后之死,便是因王爷的执迷不悟。
兴许还有旁的缘故,但最要紧的那根刺……一定是王爷。
暗卫站在夜色里,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王爷有没有退路,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没有退路。
王爷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
无论对错。
无论……良心。
“罢了。”暗卫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做脏事。
也不是第一次……违背本心。
夜色更深了。
一道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陵,朝著上京城的方向而去。
而皇陵之內,秦王依旧躺在床上,看著头顶的床帐,一动不动。
像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著。
亮得像两簇幽火,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
燃烧著野心,燃烧著仇恨,燃烧著……对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渴望。
谋士携著一身如水夜凉推门而入时,撞见的便是这般景象,硬生生让他打了个寒战。
怎么感觉,王爷他越来越不像是个人了。
“王……王爷……”谋士的语气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警惕。
那不像在面对早已认定的明主……
倒像是在面对一头只知捕猎、满身血腥的虎豹豺狼。
秦王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嗓音略显沙哑:“先生回来了。”
“此番上京之行,可有所获”
谋士强按下心头的不適,先上前一步,关切问道:“王爷玉体近来可安好”
“皇陵阴寒,终非养病之地,还望王爷务必按时进药,千万珍重。”
秦王頷首:“劳先生掛心了。”
谋士躬身道:“老朽既奉王爷为主,自当时刻以王爷安危为念。”
“不瞒王爷,此次返回京城,老朽託了几位旧友辗转打听,確实查到了一些风声。”
“就在皇后娘娘自尽前的数日,荣国公曾频繁出入宫禁,似在暗中探查某事。此事是否与皇后娘娘之死有关、其中又有多少用处,老朽尚不敢断言……”
“但思来想去,终究不敢隱瞒,特此稟告王爷,或可留作万一之备。”
秦王听罢此言,最先浮上心头的並非杀母之仇的怒意,反倒是一阵如释重负。
就像是,他终於有了理由从某种罪过之下挣脱了出来。
他不必再自缚於愧疚的牢笼。
他可以坦然地、彻底地,转向仇恨。
营房內寂然无声。
良久,秦王的声音才沉沉响起,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想来,是我们遣入宫中求见母后的人行事不够周密,漏了痕跡,才引来了荣国公的耳目。”
“定是荣妄……以此胁迫了母后。”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来日,待本王荣登大宝,必然要取荣妄的项上人头,放在母后的陵前,以血祭奠,告慰母后的在天之灵。”
秦王迫不及待地將皇后之死推在了荣妄身上。
谋士並未点破,转而低声道:“方才老朽进帐时,仍未见暗卫统领身影……可是京畿卫赵指挥使那头,至今还未有回音”
秦王眸光微微一颤,半真半假道:““先生不必心急。”
“就在先生回来前,刚有密信送到。”
“三日。”
“至多三日,必会如你我所愿。”
他深知读书人常论唇亡齿寒之理,此刻万不能让谋士联想到自己身上。
谋士不疑有他,只頷首应道:“如此,老朽便提前恭贺殿下,再添一员猛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