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倘若他们都写日札—云砚洲(下)(2/2)
我该教她的,教她如何面对除我之外的其他男人,教她分辨真心与假意,教她守住分寸、辨明是非。
更该教她,这世上,能让她无条件信任、肆无忌惮依赖的人,从来都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
【日札·九月十六】
我清晰地察觉到,心底生出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譬如,对她的占有欲。
这一夜,我守在她空寂的房中,烛火微光摇曳,我的心绪远非面上那般平静。
我开始臆测,她这般流连忘返,是否仍与霍骁厮守在一处。
他们在做什么,又做过什么。未曾做什么,又会想要做什么。
她回来时,眼底藏着心虚。
对上我的目光,她下意识便想逃,却被我一把攥住手腕,用力一带,便坐在我腿上。
她不是过,最喜欢我这样抱着她吗?
既如此,又为何要躲。
她解释,昨日离府是去救济慈幼堂,夜不归宿,是宿在了归云客栈。
可无论是施助慈幼堂,还是包下客栈脚,都绝非数目。
我问她,我平日给她的零用,她分毫未动,在外这般花销,花的又是谁的钱。
答案不出所料,是她那位前夫。
我看不懂霍骁此人。
先是无情将她休弃,弃之如敝履。弃了之后,又百般示好——给她银钱,抱她下车,吻她额头,陪她逛庙会,送她灵狐围脖。
这般行径,怎么看都是居心叵测,心思深沉难测。
谁又知道,他藏着怎样的图谋。
可她却,霍骁待她很好,那条围脖,她也很喜欢。
听见这话,我心底翻涌的情绪,愈发沉寂难抑。
我才是她的兄长。
她花我的钱,受我的庇护,才是天经地义。
那个霍骁,根本不配,也不适合她。
她抬眼问我,那谁才适合她。
我一时无言。
因为那一刻,我心底真正的声音是,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与她相配。
这世上,最懂她、最包容她、最纵容她、也最能教导她的人,是我。
可这话,我不能,也不能深想。
我只道,她还,不必急于思量这些。
话音刚,我伸手替她拂开颈间乱发,目光骤然定格在她颈间刺目的吻痕上。
原来,不只是相拥。
也不只是额间轻吻。
他们之间,早已比我想象的,有了更深的牵扯。
这一发现,让我在昏暗中几乎失态。
她支支吾吾,谎称是蚊虫叮咬。
我语气平淡,只淡淡一句:“难怪,红得这般刺眼。”
她年纪尚,懵懂无知。
一切,都是旁人引诱所致。
我过,她不懂的,我来教。
于是,我抬手缓缓抚上她的唇,指腹一寸寸碾过。
看着她情动而不自知,满眼懵懂又对我依赖渴求的模样。
我亲自为她洁面擦脸,将她抱上床榻,让她习惯我的照料,依赖我的存在。
我心知,此举藏着私心,我亦是在引诱她。
可那又如何。
我与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
只有我永远不会伤她分毫。
——
【日札·九月十七】
今日,我去了城郊粮仓,处理昨日推后的事务。
原本公务繁杂,一日难以办结,按理本该在京郊留宿一夜。
可我自清晨忙至日暮,片刻未曾停歇,赶在戌时初便了结了所有事宜,随即趁夜乘车回京。
并非我不习惯在外居住,只是经了先前水一事,我不愿再让任何针对她的意外发生时,我恰好不在府中。
我过,会护着她。
回府后,云汐玥前来禀报,云绮带了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回了院子,两人独处一室。
她的心思,我一眼便看穿,只问她,何以得知此事。
见她肩头发颤、神色惶然,我便让她退下,也处置了那个被她派去监视云绮的丫鬟。
我不相信云绮会无端带什么看上的男子回府,应是有她的缘由。
妹妹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与打算,需要几分私人空间,也是寻常。
我若看得太紧,反倒让她觉得束缚畏惧,一心想逃。日后有事,只会更刻意避开我。
不过,还好,她比我想象中还要乖。
主动让人来请我过去,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与我听。
又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她开始习惯我的怀抱。甚至,主动渴求我的怀抱。
真是乖孩子。
乖孩子,都是这样依赖哥哥的。
——
【日札·九月十八】
一早,我入宫上朝。
待到傍晚回府,周管家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事,一一禀明于我。
清晨时分,母亲便带人去了竹影轩,一进院便厉声质问云绮,是独自一人安寝,还是与外头带回的野男人厮混。云汐玥亦紧随其后。
母亲,有丫鬟亲眼瞧见,她房里私藏外男,做出败坏门风的丑事,还当即命嬷嬷进屋搜查。
此事前因后果,不必细想,我也心知肚明。
周管家又道,午膳过后,云绮便带着那个叫言蹊的人出了府,要为对方寻一处住处。
晚间她还同言蹊、柳若芙一道去了玉声楼用膳听戏,让府里的马车先行回来,约莫是要搭柳姐的车回府。
我令周管家备车。
天色已晚,我去接她。
孩子心性,贪玩是自然。
我可以由着她尽兴玩耍,在玉声楼外静静等候,直到她玩够了再出来。
但我也该教她,天色一暗,孤身在外便有不可预知的风险,不能因贪玩,便忘了归家的时辰。
可刚出侯府,便听见远处车轮碾地的声响。
是霍骁送她回来。
两人依旧如上次庙会被我撞见时那般亲密无间,这一次,更是难舍难分。
她想松手,霍骁却将她往怀中又紧了紧,宽阔的胸膛几乎将她整个人拢住。
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情绪,比我预想中还要汹涌。
我开口时语气平静无波,问霍将军这般不肯放手,是想进侯府坐坐吗。
霍骁分明察觉到我的敌意,却并未退缩,反而抬眸看我,一口一声“大哥”。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郑重恳切,剖白心意,字字坦诚,他对我的妹妹,是一片真心。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
也正因为这份真切,我眼底的沉郁才更甚。
我明白了她为何愿意再与霍骁亲近。
难怪她会,霍将军如今待她很好。
难怪在霍骁面前,她会那般自然地伸手,任他抱下马车,眼神与动作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信任与依赖。
一个位高权重、容貌气度皆出众的男子,对旁人冷若冰霜,却将所有偏爱与温柔都给了她。
这样的心意,哪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能抵挡得住。
站在兄长的立场,我本该欣慰。
霍骁的诚意摆在眼前,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往后应当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无论他是否想与她重归于好,我都该放心才是。
可我欣慰不了。
我欣慰不了。
我拒绝了霍骁,断了他想与她重修旧好的念头。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究竟是出于兄长的责任,还是我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私心。
推门进屋后,我将她抵在门板上,把她圈在我的手臂与门板之间的狭空间里。
我这一生,从未有过任何失控的时刻。
可此刻,我比谁都清楚,我正在做一件,偏离我所有准则与轨道的事。
我让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我的唇缓缓下,吻在她闭着的眼睫上。
那一刻,我看清了自己所有真实的欲望,却依旧选择了放任。
她是乖孩子。
而我,才是那个坏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