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切为了活着（上）（1/2）

194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不是天气有多冷，而是日子寒冷、难过。

烟台郊外的难民营地里，老张蹲在墙根底下，把最后一口黑面饼子掰碎了，塞进孙女的嘴里。儿媳妇坐在一旁，眼神空洞洞地望着远处的大海。家里的壮丁都被强制征调入伍，至今没有个音信。

“听了吗？顾家军的人又来了。”

一个裹着破袄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他叫老赵，原先是在青岛码头扛大包的，后来仗打起来了，码头也被军队接管了，他没了活计，也为了防止自己被抓了壮丁，就带着老婆孩子一路往东跑。

老张听了他的话却没吭声，但耳朵却还是竖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愿意走的，管吃管住管船票，到那边分地，据头三年还不用纳粮呢。”

“分地？”

旁边一个老太太抬起头。

“分啥地？外国人的地能分给咱？”

“是南洋那边，那土地肥得很，听人是庄稼能一年三熟，种啥长啥咧。”

老太太啐了一口：

“尽听人胡咧咧.......你见过？你咋知道不是骗人去当猪仔的？想当年大清的时候.......去了南洋的，又有几个能回来的？”

老赵一时之间也被噎住了。这话不假，大清年间“下南洋”的人多了去了，可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据都是被那边骗过去当猪仔卖了，那是去了就回不来的。

人群里又开始议论起来，嗡嗡嗡的一片，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

老张只是静静的听着众人你一嘴，他一嘴的议论，自己却也不吭声。他只是把孙女搂的更紧了些，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要晴还是要继续下雪。

这时候，难民营地里进来几个人。打头的穿着棉军装，也没戴军衔，看着像个当官的，可话却和气得很。他身后跟着几个挑担子的，担子里装的是热腾腾的窝头和咸菜疙瘩。

“乡亲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们再慢慢的。”

那人一摆手，挑担子的就把食物往外拿。人群一下子就全涌上去了，可那人又喊了一嗓子：

“乡亲们都别挤，别挤，人人有份，让老人和孩先拿！”

老张却还是没动地方，他不是不饿，而是饿过头了。可那人偏偏朝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怀里瘦成一把骨头的孙女，叹了口气，从筐里拿了两个窝头，蹲下来递给他。

“老哥，先给孩子吃点吧。”

老张茫然的接过窝头，手却抖得厉害。他哆哆嗦嗦把窝头掰成块，一口一口喂给孙女吃。那孩子的眼睛都亮了，两只手抓着窝头狼吞虎咽的吃着。

而那个像当官的人就蹲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也不话。等孩子吃完，老张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问：

“长官，你们......你们到底要图啥？”

那人笑了笑：

“老哥，我可不是啥长官，我呀......就是个跑腿的。图啥？图的是让咱们穷苦的老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可那是外国......”

“啥外国？”

那人却摇摇头。

“那地方现在是外国，可等咱们的人去了，等种上了地，盖上了房子，再娶了媳妇生了娃，那还是外国吗？再了，老哥，你在老家还有地吗？还有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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