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选角.意外之喜.集训.破茧(2/2)
左晓青第一个开口:“我叫左晓青,北电表演系大一新生。在电影里演学生时代的苏树。”
她得很简短,但声音稳定。
接下来是高媛媛:“我叫高媛媛,是中学生,没有表演经验。我演林晓,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她完,微微鞠躬,耳朵尖有些红。
范兵兵坐在她旁边,等轮到自己时,立刻挺直腰背:“我叫范兵兵,谢晋表演艺术学校的学生。我演周晓萌,是苏树的同桌。我第一次拍电影,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她的声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急于表现的雀。
刘老师点点头,没有话,继续让其他演员介绍。
一圈下来,他对这群年轻人的基本情况有了了解。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知道演员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
排练厅安静下来。
左晓青想了想,道:“是情感的表达能力?”
刘老师没有回头。
范兵兵犹豫了一下,:“是想象力?”
刘老师依然沉默。
高媛媛轻声:“是……真诚?”
刘老师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高媛媛,微微点头:“你对了一半。”
他走回圈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演员最重要的能力,是松弛。”
他顿了顿,继续:“很多年轻演员一上镜头就绷着,生怕自己演不好。越怕,越演不好。为什么?因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要演好’这件事上,而不是在角色里。”
他走到范兵兵面前:“你刚才自我介绍时,声音是往上提的,肩膀是耸着的。你在紧张。”
范兵兵的脸腾地红了。
刘老师又看向高媛媛:“你话时眼睛不敢看人,手指一直在绞衣角。你也在紧张。”
高媛媛低下头。
刘老师最后看向左晓青:“你比她们好一些,但你内心里同样有些紧张。”
左晓青愣了一下,没有话。
角里,阳光明轻轻勾起嘴角。刘老师果然是大师,一眼就看穿了所有人的状态。
“第一课。”刘老师回到座位,“学会放松。”
他让所有人站起来,闭上眼睛,深呼吸。
“感受你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感受你的膝盖,有没有锁死。感受你的肩膀,是不是耸着。感受你的下巴,是不是绷紧……”
排练厅里只有呼吸声。
阳光明安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刘老师让他们睁开眼。
“现在,重新介绍自己。”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了。
左晓青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肩膀也放平了。高媛媛话时虽然还有些羞涩,但眼神稳了。范兵兵的语速慢下来,不再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往外蹦。
刘老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像正常人话的样子。”
上午的训练,就是不断地练习放松——走路的放松,坐着的放松,话的放松。刘老师告诉几人,表演的门槛不是技巧,是心态。
一个演员什么时候能放下“我要演好”的执念,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门。
中午休息时,阳光明买了饮料,请大家喝。
左晓青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这个动作很平常,但高媛媛和范兵兵都看出了不同。
范兵兵咬着吸管,声问高媛媛:“媛媛姐,左姐姐和阳导是什么关系呀?”
高媛媛看了她一眼,也声:“别乱问。”
范兵兵眨眨眼睛,不再话,但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在琢磨什么。
下午的训练是即兴品。
刘老师给每组一个情境,不用剧本,完全即兴发挥。左晓青和高媛媛分到一组,情境是“图书馆里,两个陌生人因为同一本书产生交集”。
范兵兵和其他几个年轻演员一组,情境是“课间十分钟,几个女生讨论喜欢的男生”。
左晓青和高媛媛走进临时搭起的“图书馆”。左晓青坐在阅览桌前看书,高媛媛走过来,在书架上寻找什么。
刘老师:“开始。”
两人沉默了几秒。
左晓青抬头,看了高媛媛一眼,又低下头。
高媛媛踮起脚,够书架最上层的书,够不到。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左晓青,欲言又止。
左晓青注意到她的目光,站起来,替她取下那本书。
“谢谢。”高媛媛接过书,声音很轻。
“不用谢。”左晓青坐回座位。
高媛媛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低头翻了翻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左晓青。
“这本书……好看吗?”她问。
左晓青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还行。”
“那……以后我也借来看看。”高媛媛抱着书,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
两人各自看书,没有对话。
排练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刘老师喊了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左晓青,你刚才替她取书的时候,为什么要犹豫一下?”
左晓青想了想:“因为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我帮忙。”
“很好。高媛媛,你拿到书之后为什么不立刻走?”
高媛媛轻声:“因为我想感谢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很好。”刘老师难得露出笑容,“你们两个都找到了角色的心理依据。这个即兴品,可以打八十分。”
左晓青和高媛媛对视一眼,都笑了。
另一组那边,范兵兵正带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
她们围坐在一起,假装是课间休息。范兵兵拿出一本杂志,兴奋地指着封面:“你们看!他好帅啊!”
其他几个女孩凑过来,七嘴八舌:“我喜欢他这部戏!”
“我觉得他穿军装最好看!”
范兵兵把杂志抱在胸前,一脸花痴:“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大家笑成一团。
刘老师喊停,问范兵兵:“你刚才那种兴奋,是真的还是演的?”
范兵兵眨眨眼:“一半一半吧。我确实觉得他挺帅的。”
刘老师难得被逗笑了:“行,真实情感,加分。”
一天的训练结束,天已经擦黑。
年轻演员们陆续离开排练厅,一个个筋疲力尽,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刘老师的课很累,但收获也大。
高媛媛和范兵兵一起走出北影厂大门。
范兵兵拉着高媛媛的袖子:“媛媛姐,你住哪儿?远不远?”
“我家离这儿不远,转一次车就到了。”高媛媛道。
“我是租的房子。”范兵兵立刻接话,“我妈陪我来的,为了方便,特意在附近租的房子。媛媛姐,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来回呀!”
高媛媛笑着点头:“好呀。”
范兵兵回头看了看北影厂的大门,又压低声音:“媛媛姐,你觉得阳导这个人怎么样?”
高媛媛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好厉害啊,十七岁就拿了影帝,十八岁拿金棕榈。而且他还那么帅!”范兵兵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我要是能像他那么厉害就好了。”
高媛媛没有话。
范兵兵继续道:“而且我觉得阳导人特别好,我问他问题,他一点都没不耐烦,还教我怎么调整状态……”
她叽叽喳喳地着,高媛媛安静地听。
过了好一会儿,高媛媛才轻声道:“兵兵,我们能把戏演好,就是对阳导最好的回报了。”
范兵兵眨眨眼,然后用力点头:“嗯,你得对!”
公交站到了,两人挥手道别。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继续进行。
刘老师的课程越来越深入。从基础放松,到观察生活,再到情感记忆。他带着这些年轻演员做了大量的练习——让他们模仿街边卖菜的大婶,模仿地铁里打瞌睡的白领,模仿医院里等候叫号的病人,更多的还是影片中的场景。
“演员的武器只有两样。”刘老师道,“你的身体,你的情感。身体需要训练才能灵活,情感也需要训练才能收放自如。”
第三天,刘老师布置了一个特别的作业:每个人回忆一件让自己特别难过的事,然后把那种情绪带到表演里。
排练厅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左晓青最先开口。她讲了时候养的一只狗,陪伴了她六年,后来走丢了。她找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找到。
她讲得很平静,但讲到一半时,声音开始发颤。
高媛媛第二个讲,她的是奶奶。奶奶带她长大,对她最好。去年奶奶生病住院,她因为期末考试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她没完就哭了。
排练厅里没有人话。
刘老师安静地等她们平复情绪,然后道:“记住这种感觉。演员需要把自己的伤口打开,把里面的情感拿出来用。很痛,但这就是工作。”
他顿了顿,“但也要学会关上。戏演完了,角色还回去,你还是要继续生活。”
集训的最后一天,阳光明亲自来了。
他让所有年轻演员围坐在一起,没有摄像机,也没有监视器。他就像个普通的学长,盘腿坐在地板上。
“这几天累吗?”他问。
大家纷纷点头,又摇头。
“累,但是收获很大。”左晓青自然地接话。
“刘老师讲得太好了。”高媛媛轻声。
“我觉得我进步了好多!”范兵兵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明笑了笑:“刘老师是北电的镇校之宝,你们有福气。”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刘老师教你们打开情感,这是对的。但有一句话你们要记住——表演是情感的表达,不是情感的宣泄。”
他看着每一个人,语气认真:“真正的表演不是让你在镜头前痛哭流涕,而是让观众感受到你应该在哭。如果你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观众反而出戏了。克制,永远是高级表演的前提。”
左晓青若有所思。
高媛媛认真记在心里。
范兵兵眨巴着眼睛,问:“阳导,那怎么才能做到克制呀?”
阳光明看着她:“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想着‘我要演好’,而是想着‘我就是她’的时候,克制就自然而然了。”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集训结束那天傍晚,高媛媛和范兵兵并肩走出北影厂。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
范兵兵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夕阳,轻声道:“媛媛姐,我觉得演戏好难。”
高媛媛看着她。
“要打开自己,要把伤口拿出来给别人看……”范兵兵的声音很,“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高媛媛沉默了几秒,“可是你也想演好,对不对?”
范兵兵点头。
“那就能做到。”高媛媛也是给自己打气,“阳导不是了吗,认真做每一件事。”
范兵兵转头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媛媛姐,你真好。”她挽住高媛媛的胳膊,“以后我们也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高媛媛笑了:“好。”
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