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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刘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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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极其洪亮的啼哭,如同初升的旭日骤然响彻在寂静的庭院。

庭院中所有人,无论是坐是立,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随即,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漫上每个人的脸庞。

刘建军像是被那哭声钉住了,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向前冲去,几乎与同时打开房门的稳婆撞个满怀。

稳婆丝毫不恼,满面红光,怀里抱著一个裹在杏黄云纹褓中的婴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是位小郎君!母子平安!夫人安好!」

刘建军颤抖著手接过那褓,动作笨拙却轻柔无比。

李贤也凑了过去,看向新生儿,新生儿的小脸尚带血污,通红皱巴,眼睛紧紧闭著,一张嘴却张得极大,兀自用尽全力地哭著,看起来跟刘建军一样能闹腾。

刘建军把新生儿往李贤面前凑,笑的语无伦次:「贤子!你看!儿子!我儿子————」

李贤哑然失笑。

刘建军也终于有束手无措的时候了。

他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问:「怎么,现在不必苦恼女儿名字该怎么起了吧?」

刘建军只是抱著新生儿嘿嘿直乐。

李贤又笑著道:「不过,你方才取的那几个名字————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挺好听的。」

这回,刘建军顿时乐了,笑道:「那感情好,你这个皇帝给咱儿子取名,说出去都有面子!」

李贤想了想,道:「若男儿只是志在振华强国的话,还是差了些什么,我更希望男儿将来能成为一个有德之人,不如————就叫刘德华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贤这话刚说完,刘建军就瞪大了眼看向了李贤。

李贤茫然的和他对视。

这名字————不是挺好的么?

他还特意照顾了刘建军的名字,把「华」字放在了后面。

「不行!不行!这名字一听,我就想到了恭喜你发财,恭喜你进财——这眼瞅著年关将近的,都听应激了,这名儿不行!」刘建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摇头。

李贤愕然。

这刘德华跟恭喜发财什么的有何关系?

天子赐名,却被拒绝,这恐怕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了。

但这个人是刘建军,那就没有问题了。

他不喜欢,那便换一个就行。

李贤又问:「那你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简单点的,最好就单字儿,好记,朗朗上口。」刘建军的要求很简单。

李贤这回又思索了一会儿,道:「单字斐」,如何?」

「斐?」刘建军露出疑惑的神色,「哪个斐?」

不待李贤解释,一旁的陈子昂却已颔首,清朗的声音响起:「斐」,文采貌,《论语》有云:斐然成章」。陛下此名,寓意深远,是期许小郎君将来文质彬彬,学业有成,能著锦绣文章。」

王勃也微笑接口:「《诗经·小雅》中亦赞萋兮斐兮,成是贝锦」,言文采相错,织锦成章,此名雅致,且暗合刘氏之文脉传承,妙。」

这回,刘建军哈哈大笑:「那成!老王这个大才子都说了好,那就这个了!」

李贤忍不住摇头轻笑。

刘建军到底是野路子来的,诗才虽有,但文章稍逊,最近虽然看了不少的书,但对于这些传统的经典却涉猎不深,至少和王勃以及陈子昂这样的人相比,要差了太多。

眼瞅著天色已经墨黑,上官婉儿也是母子平安,李贤也算是松了口气,拍了拍刘建军的肩膀,笑道:「行了,喜得麟儿,乃天大的福分,婉儿需要静养,你也折腾了一夜,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了。」

刘建军这才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忙道:「贤子,你这来都来了,天都快亮了,不如用了早膳再走?我让厨下准备些————」

李贤笑著摆手打断:「不必了,宫里怕已开始准备早朝,我这一夜未归,虽有皇后主持,终须露面,你如今也是有家室之累的人了,更该明白,有些担子,片刻离不得身。」

「行了,整得跟我不懂事似的,你忙你的去吧!」刘建军嘿嘿一乐。

李贤「嗯」了一声,又和其他几人简单交代几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在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向府门外走去。

刘斐,郑国公家的嫡长子,也不知道他会给大唐带来怎样的变化。

刘建军说的没错,飞天球卖疯了。

自中秋宫宴「承天球」一飞惊世,刘建军那「飞天球」的名号便在长安不胫而走,旋即以燎原之势卖疯了。

起初,还只是少数豪商巨贾,效仿郑国公府那「GG球」的主意,斥重金从长安学府下属的工坊订购,巨大球囊上,以醒目彩漆涂刷著「张记绸庄」、「王记酒坊」、「四海镖局」等字号,由数匹健马或驮牛在地面牵引,慢悠悠飘过东西两市、各坊主干道。

飞天球所过之处,万人空巷,仰头指点,那硕大的商号标记便深深烙入寻常百姓脑中。这些商铺的生意果然也跟著红火起来。

尝到甜头的商家更是趋之若鹜。

紧接著,不止是GG。

有那心思活络的货运行,试著用加固的飞关球吊篮装载些轻便贵重的货物,如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西域的香料,虽然载重有限,却胜在不走地面,免了车马颠簸与关隘盘查之烦,速度竟也不慢,尤其适合城内或短途转运,虽成本不菲,但「天上来货」的名头本身就成了金字招牌,引得更多行商效仿。

再后来,便是纯粹的「玩票」与「炫富」。

长安城中的勋贵子弟、富家公子,将此物视为最新潮的玩物与身份象征,定制更加精美华丽的球囊,绘上家族徽记或吉祥图案,悬上舒适甚至奢靡的吊篮,带著美姬歌姬、酒肉琴筝,升空宴饮,俯瞰京城,谓之「云中仙游」。

一时间,晴朗之日,长安上空常可见三五颜色各异的球囊漂浮,丝竹笑语随风隐隐飘落,蔚为奇观。

然而,问题很快接踵而至。

先是安全之虞。

有那操作不熟或遇上突发气流的,球囊失控,撞毁坊墙屋舍者有之,坠落伤及人畜者有之,更有甚者,引火盆不慎,点燃球囊,化作一团火球坠下,险酿大祸,百姓起初看个新鲜,后来便是提心吊胆,生怕「天降横祸」。

再是秩序之乱。

飞天球肆意飞越皇城、宫阙、官署、军营上空,虽大多是无心的,却已触犯禁忌,令金吾卫与各路官署紧张不已。

更有胆大妄为之徒,试图借飞天球窥探禁苑或他人宅邸隐私,惹出不少纠纷。

最后是空域之争。

长安上空虽阔,飞天球多了,也难免「堵车」,两球空中不慎相撞、绳索纠缠之事时有发生,轻则损坏,重则坠毁,为了占据更好的「GG位」或观光视野,商家之间、纨绔之间,明争暗斗,几乎要引发地面上的冲突。

民怨渐起,官司频传,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到李贤案头。

唐历六十九年,一眨眼就入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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