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与项羽道别(2/2)
只有向前。
向前,便是生。
向后,便是死。
楚军士卒,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那疯狂的气势,竟将数十倍于己的秦军,杀得节节后退!
章邯站在中军高处,望着那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魔神。
是杀神。
是……
无敌的存在。
他的战阵,在那人的冲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巨鹿之战,楚军完胜。
以五万之众,大破四十万秦军。
项羽之名,威震天下。
那一战,奠定了项羽在反秦联军中的霸主地位。
战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咸阳宫的上空。
驿马狂奔,冲入城中。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皇宫,跪倒在御书房外,用颤抖的声音,禀报了那个足以让帝国崩塌的消息。
御书房内。
赵高坐在案后,手中捧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脸,惨白如纸。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四十万大军……
那可是四十万大军啊!
章邯、王离,那可都是帝国最顶尖的将领,都是第三境巅峰的强者!
有他们率领,四十万大军的战斗力,足以提升数倍!
在这种战阵的碾压之下,天下除了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第五境,又有谁能抵挡?
可偏偏……
偏偏……
被灭了。
被区区五万人,灭了。
被那个该死的六国余孽,项羽,灭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赵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那战报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那份战报,眼中满是血丝。
他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终于——
“啪!”
战报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案上。
他整个人,瘫坐在椅中,如同一滩烂泥。
“四十万……四十万大军……”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
“竟然……败了!”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那绝望,如同深渊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忽然意识到——
大秦的灭亡,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
没有谁能阻挡。
没有谁能改变。
那些起义军,那些六国余孽,那些该死的反贼……
他们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这曾经辉煌无比的帝国,彻底淹没。
而他赵高,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
也将随着这帝国的崩塌,一起……
葬身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不……不……”
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失在御书房的阴影之中。
门外,寒风呼啸。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咸阳宫的上空。
隐约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那雪花很轻,很薄。
落在冰冷的宫墙上,瞬间便消融不见。
落在空旷的广场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白。
落在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宫人肩上,带来彻骨的寒意。
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那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可怕。
仿佛预示着,这曾经辉煌无比的大秦帝国,即将迎来它最终的……
终结。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满地的狼藉映照得忽明忽暗。
散落的竹简如同枯骨般横陈在地,翻倒的笔架孤零零地滚落在墙角,泼洒的墨汁在地面上蜿蜒成一道扭曲的黑痕,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毒蛇。
那些曾经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物件,此刻如同垃圾般散落各处,无人理会。
烛台上的蜡烛已燃过大半,烛泪层层叠叠地堆积下来,凝固成乳白色的山峦。
火焰在穿堂的夜风中不安地跳动,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摇曳不定的昏黄。
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高站在案几之后,双手撑在案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那张阴鸷的脸颊滑落,汇聚在尖削的下巴上,然后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案上那摊未干的墨迹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湿痕,如同绽放在黑色湖面上的透明花朵。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咸阳宫的夜,向来是寂静而威严的。
宫墙高耸,隔绝了市井的喧嚣。
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
每隔数丈便有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影。
可此刻,那寂静中却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在黑暗中窥视。
在窃窃私语。
在嘲笑他的无能。
在等待他的覆灭。
赵高打了个寒颤。
那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爬过后颈,爬上头皮,让他的每一根头发都仿佛要竖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些起义军,那些六国余孽,那些该死的反贼——
他们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他们会如同潮水般涌来,攻破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将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拖下来。
撕成碎片。
还有李斯。
那个老匹夫。
还有蒙恬。
那个莽夫。
还有那些该死的、暗中与扶苏往来的臣子们。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将他彻底扳倒的机会。
而现在——
这个机会,来了。
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收缩如此剧烈,以至于他的眼前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他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再呼气。
胸口那股狂跳的躁动,终于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
那清晰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那是求生的本能。
是绝境中唯一的执念。
“跑……”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如同破旧的风箱。
“对……跑!我要赶紧跑!”
他转身,朝门外冲去。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了案几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剧痛传来。
可他顾不上。
甚至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