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剑壁留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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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山风自绝壁上方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
天际有燕雀啼鸣,振翅掠过深谷,身影渺小如芥。
徐澜立于崖前,白袍被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那片绝壁。
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留书可不是字面意思的留书。
鬼谷子所隐世的山谷不是普通的山谷。
这绝壁,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绝壁。
只见那面崖壁高逾百丈,宽数十丈,通体呈青黑色,质地坚硬如铁。
壁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迹。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痕迹竟然都是——
字!
密密麻麻,或大或小,或深或浅。
有的龙飞凤舞,张狂肆意,每一笔都仿佛要破壁而出。
有的谨小慎微,方正端庄,透着严谨古板的气息。
有的圆润流畅,如行云流水,自带一份洒脱飘逸。
更有些字迹已然模糊,被岁月风霜侵蚀,只剩淡淡凹痕。
但无论何种风格,这些字迹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不是用笔墨写就的。
而是以刀、剑、枪、戟……乃至手指、掌缘,硬生生刻上去的!
所以,这片绝壁用“剑壁”来形容,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一面承载了无数强者意志的碑。
是历代闯入此谷,或受鬼谷子邀请而来的高人,留下的印记。
徐澜凝神细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斑驳的刻痕,看到当年刻字之人的身影。
看到他们或狂放、或沉静、或悲愤、或超然的姿态。
看到他们运起毕生修为,将一身武道真意、道法精髓,凝聚于刃尖指端。
然后,在这面亘古不变的绝壁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此壁存在,已逾三百年。”
鬼谷子缓步走到徐澜身侧,望着剑壁,声音悠远。
“第一个在此留字的,是当年纵横家的先辈,以指为笔,刻下‘纵横’二字。”
他指向壁面左上角一处几乎风化殆尽的痕迹。
徐澜顺着他所指望去。
果然,那两个古篆虽已模糊,却依旧能辨出轮廓。
笔力苍劲,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
“其后,兵家、法家、道家、阴阳家……诸子百家中,皆有杰出者至此。”
黄石公也开口道,目光在壁上游移。
“他们留下的,不仅是字,更是各自的‘道’。”
“后人观之,若能领悟一二,便是莫大机缘。”
徐澜微微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面剑壁本身,已成了一件特殊的“法器”。
它凝聚了数百年来众多强者的意志碎片。
虽杂乱,却浩瀚。
虽斑驳,却深邃。
寻常人站在壁前,恐怕会被那混杂的意念冲击得心神恍惚。
但若是资质出众、心志坚定者,或许真能从中悟出些什么。
“徐先生,请。”
鬼谷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想看看,这位被自己视为“先天神圣”的存在。
会在这面凝聚了百家精华的剑壁上,留下怎样的痕迹。
黄石公也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徐澜身上。
山风依旧呼啸。
徐澜立于壁前,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肤色如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鬼谷子和黄石公都知道,这双手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徐澜没有运起任何真气。
也没有引动天地灵气。
他只是很随意地,将食指抵在冰冷的岩壁上。
然后,开始书写。
第一笔落下。
没有金石交击的铿锵之声。
也没有碎石迸溅的剧烈动静。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徐澜的手指,就这么轻松地没入了坚如精铁的岩壁。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顺滑,自然,毫不费力。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从容不迫。
字迹是标准的秦篆,端正平和,没有多余的棱角。
也没有刻意追求什么风格。
就是写字。
最纯粹,最简单的“写字”。
鬼谷子和黄石公凝神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澜的手指。
盯着那逐渐成形的字迹。
他们想从中看出徐澜的“道”。
看出那超越凡俗的力量本源。
可是……
越看,他们的神情便越是凝重。
眉头,也渐渐蹙起。
因为徐澜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了。
干净得……近乎诡异。
剑壁之上,其他前辈留下的字迹,无不蕴含着强烈的个人意志。
兵家字迹,杀气凛然,看一眼便仿佛置身沙场,金戈铁马。
道家字迹,清净自然,观之如沐春风,心神宁静。
法家字迹,森严肃穆,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不敢逾矩。
那些字是有“魂”的。
是刻字者将自身修为、感悟、精神,全部灌注其中的结果。
后人观摩,不仅能看字形,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意”。
但徐澜的字……
没有杀气。
没有道韵。
没有法度。
什么都没有。
就是普普通通的字。
笔画工整,结构匀称,挑不出毛病。
却也挑不出任何特色。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徐澜刻字的深度,远超其他所有字迹。
他的手指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轻一划,便是深入岩壁数寸。
其他前辈的字,最深不过寸余。
徐澜的字,却几乎要透壁而出。
可就是这样的深度,依旧没有留下任何“意”的残留。
仿佛他只是单纯地用力量,在岩石上挖出了几个凹槽。
然后,把这些凹槽组合成了字的形状。
仅此而已。
鬼谷子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逐渐转为困惑。
黄石公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这……怎么可能?
以徐澜的修为,他随手留下的痕迹,都该蕴含着无上道韵才对。
就算他刻意收敛,也该有蛛丝马迹可循。
可现在,他们感知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一片干净得让人心悸的空白。
终于,徐澜停下了动作。
他收回手指,袖袍垂下,遮住了那依旧洁净如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