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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绝境之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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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局”已进行到第七日。

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花痴开坐在赌桌的这一端,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不是夸张——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左眼视物时会出现重影,心脏每跳三下就会漏跳一下。这是“熬煞”过度的代价,是身体在发出最后警告。

赌桌的另一端,“天局”首脑端坐如初。

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中——那是某种极高明的“障眼法”,让对手永远无法通过微表情判断他的虚实。七天了,花痴开没有看清过他的脸。

“你还能撑多久?”首脑的声音从雾气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副已经进行了四百七十二局的牌上。这是他们约定的“开天局”形式——“三十二问”。每一局都是一道题,赌注可以是金钱、信息、人命,也可以是信念、记忆、情感。三十二局打完,胜者通吃一切。

现在是第二十九局。

花痴开赢了十四局,首脑赢了十四局。平局。

“你的‘千算’已经到了极限。”首脑继续说,“你计算每一张牌的概率,推演我每一种可能的策略,分析我每一次眨眼的含义。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花痴开终于抬起头。

“比如说?”

“比如说,你父亲死的时候在想什么。”首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只是在追凶,在复仇,在寻找一个可以让你心安理得的答案。但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花痴开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根已经失去知觉的小指,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竟然传来一阵刺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你心里有恨。”首脑的身子微微前倾,雾气后面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恨是很好的燃料,能让人走很远。但燃料总有烧完的时候。七天了,你的恨还剩多少?”

花痴开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首脑说对了。

七天的鏖战中,他无数次回想起父亲——不是作为一个复仇的目标,而是作为一个人。他想起夜郎七曾经告诉他的那些碎片:父亲喜欢在赌局结束后吃一碗热面,父亲从不赌博之外的任何事,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回头冲母亲笑了笑,说“等我回来”。

那些画面没有让他的恨更深,反而让恨变淡了。

因为恨一个人很容易,恨一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却很难。

“第二十九局,该你了。”首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花痴开看向桌面。这一局的赌注是“记忆”——输的人必须忘记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回忆。牌面已经摊开,是一副“天牌”对“地牌”的死局。无论他怎么选,都不可能赢。

不对。

他重新计算了一遍。还是死局。

再算一遍。依然死局。

“你算不出来的。”首脑说,“因为这局牌,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我用了七天时间,把你一步一步引到这个位置。你赢了十四局,每一局都是我让你赢的。为的就是这一刻——当你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缩。

他迅速回溯过去七天的每一局,每一个关键决策点,每一次看似幸运的转折。是的,那些胜利来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事先编排好的剧本。

“你……”

“我等你等了二十年。”首脑打断他,“从杀死你父亲那天起,我就在等你。我知道夜郎七会收留你,知道你会在他的训练下成长,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复仇。所以我设计了这个局——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你走到这一步,然后亲眼看着自己失败。”

花痴开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恨我吗?”首脑问,“你应该恨。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母亲二十年的隐姓埋名也是因为我。你的一切痛苦,都是我给的。但现在,你的恨还能帮你算出这局牌吗?”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远处,透过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花痴开能看见夜郎七和母亲菊英娥模糊的身影。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他们帮不了他。这局牌,只能他自己打。

他闭上眼睛。

“千算”已经走到尽头了。心算推演、概率分析、心理博弈,所有这些夜郎七教给他的东西,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对手从一开始就站在更高的维度,把一切都算进去了。

那还有什么?

他想起了小时候,夜郎七第一次教他“熬煞”的时候。那是在一个冰窖里,零下二十度,他只穿一件单衣。他问夜郎七:“师傅,我要熬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夜郎七说:“熬到你觉得已经熬不下去了,再多熬一刻。”

他熬了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十个指头都冻伤了。但夜郎七只是看了一眼,说:“下次,熬到你觉得已经熬不下去之后,再多熬两刻。”

后来他懂了。“熬煞”不是为了熬过极限,是为了让极限本身失去意义。当你能在极限之外多活一刻的时候,你就已经超越了极限。

他睁开眼睛。

“这局牌,我认输。”

首脑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认输。”花痴开重复了一遍,“按规则,输掉这一局,我必须忘记一段记忆。来吧,拿走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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