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生灵涂炭(1/2)
南赡部洲。
李唐。
天宝十四载燃起的安史之乱,这场几乎要了连大唐老命的浩劫,虽然随着史朝义的败亡而渐渐接近了尾声。
但那大厦将倾的余震,依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虐。
乱世的尾声,往往比乱世的开端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人们已经流干了眼泪,耗尽了家底,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等死。
河南道,颍川郡外的一处无名荒村。
这里曾经历过叛军的劫掠,又遭遇了官军的“清剿”,如今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焦木森森。
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白灰与枯草,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沙哑的佛号,穿透了这肃杀的寒风。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老和尚,拄着一根木棍,赤着一双长满老茧和冻疮的脚,正一步一步,走入这片人间地狱。
他低垂着眉眼,那一身原本该是土黄色的僧袍,早已被泥水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黑褐色。
这老和尚,正是从南天门外抽身,化身下界救苦的观音菩萨。
天上的神仙在为了道统和气运争得面红耳赤,可菩萨的眼里,只有这下界流不尽的血和泪。
村口的一截断墙下,靠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
这是个被大唐官军遗弃的伤兵。
他没了一条左腿,断口处胡乱裹着的破布早就发黑发臭,暗红色的脓水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几只绿头苍蝇在他伤口周围盘旋,他连挥手驱赶的力气都没了。
老和尚走到他面前,放下手里的破木钵。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去不远处的河沟里打了水,寻了些干柴,升起一堆火,将水煮得滚沸。
随后,他又从随身的褡裢里摸出几味极为寻常的草药,嚼碎了。
他用煮沸后晾凉的麻布,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清洗着伤兵那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嘶——”
伤兵疼得倒抽冷气,浑身痉挛。
“忍着些,把这腐肉剔了,用沸水洗净,敷上这去毒的草药,你这条命便能留住。”
伤兵看着老和尚那双满是泥垢却异常灵巧的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大师......我都残了,您救我这废人作甚?”
“残了也是人。”老和尚包扎好伤口,将瓦罐里剩下的一口温水喂进他嘴里,“活下去,春天来了,哪怕是用手爬,也能在地里种出两口活命的粮。”
安顿好伤兵,老和尚继续往村里走。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一间倒塌了一半的茅草屋里传出。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只有两三岁,饿得脑袋出奇大,四肢却如麻杆般的孩童。
妇人的旁边,是一口冰冷的土灶。
她正绝望地将一块从树上剥下来的干硬树皮,试图塞进孩子根本咬不动的嘴里。
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老和尚走上前,拦住了妇人的手。
他将自己那木钵里化缘得来的,最后剩下的一小把糙米倒进了土灶的缺口锅里。
又加了水,慢慢熬煮成一碗稀薄的米汤。
“女施主,树皮伤胃,生水带毒,孩子咽不下去的。”
老和尚将温热的米汤递给妇人,看着她颤抖着双手,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直到那孩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活人的气息。
妇人“噗通”一声跪在老和尚脚下,连连磕头。
老和尚将她扶起,指着院子外那片被战火烧成焦黑的土地。
“哭是没有用的。这地上的草木灰,是上好的底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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