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一张多余的照片(1/2)
小马拿着那崭新的信纸和钢笔,手心发烫,像是捧着两块烧红的炭。
他道了谢,也转了身,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铺子里,秦淮茹看他那副样子,以为他还有什么难处,便轻声问了一句。
“小马,是没墨水了吗?我这儿有。”
小马猛地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懊恼。
“不是…罗大哥,我…我该写什么呢?”
他把那几张信纸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吃得饱,穿得暖,工作也顺心…可这些话,太空了,我爸他不会信的。”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纠结。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我真的过得不错,不用他操心。”
这个问题,比“要不要回信”更难。
前者只需要一个决定,后者却需要一种能力。一种把“好”具象化,传递出去的能力。
秦淮茹也犯了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点家长里短?可小马的性子,不像是个会说这些的人。
屋子里的气氛,又一次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烦恼而凝滞。
罗晓军一直没说话。
他把手里校对好的机芯小心放进绒布盒里,然后不紧不慢地拉开了身旁的另一个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正是前几天全家大扫除后,在那面老旧的穿衣镜前拍下的“全家福”。
罗晓军把照片放到桌上,推到小马面前。
“你觉得我们这张照片,拍得好吗?”
小马愣住了,下意识地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没有一个衣着光鲜。
罗晓军的旧衬衫上沾着油渍,娄晓娥的脸颊上还有一道灰痕,傻柱笑得咧着嘴,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两个孩子更是成了小泥猴。
背景也不是什么名胜古迹,就是一面刚擦干净,还带着水汽的旧镜子。
这…能叫好照片吗?
在小马的认知里,好照片,得是去照相馆,穿上最体面的衣服,背景是画着瀑布或者花园的幕布,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
“这…这太乱了。”小马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实话,“大家脸上都脏兮兮的。”
“是啊,脏兮兮的。”罗晓军笑了,“可我们那天很高兴。”
他看着那张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穿透力。
“因为我们全家一起,动手把这个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虽然累,虽然脏,可心里舒坦。”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不解的小马。
“老人想看的,不是你寄回去多少钱,不是你在信里说自己有多成功,多体面。”
“他们想看的,是你生活的真实样子。”
“你是不是真的在好好吃饭,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干净,你脸上的笑,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罗晓军点了点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不太规整,但它会告诉我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热闹得很,哪怕是在干又脏又累的活,也很快乐。这比我写一万句‘我们很好’,都让她安心。”
小马整个人像是被点醒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那些沾着灰尘的笑脸,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生动和温暖。
他好像明白了。
父亲在信里拐弯抹角地抱怨腿疼,抱怨邻居的儿子带回了好酒,其实不是在跟他诉苦,更不是在责怪他。
父亲只是想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儿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那些空洞的“我很好”,根本无法填补一个老父亲的牵挂和想象。
“罗大哥…”小马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下次写信,不用说太多。”罗晓军打断了他,给他指了一条最简单的路,“就附上一张你在这里生活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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