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23章十里长亭，故国远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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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笼住了大唐京城的朱墙黛瓦，连街边垂柳的枝叶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汽，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水珠，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注定孤苦的远嫁，落着无声的泪。

毛草灵端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里，指尖紧紧攥着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锦缎的料子顺滑细腻，却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疼。这是柳妈妈连夜为她置办的公主服饰，月白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端庄贵气，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可这满身的荣华，却丝毫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今日，便是她以大唐永宁公主之名，远赴乞儿国和亲的日子。

三日前，她应下柳妈妈的提议，断了留在青楼的退路，便开始日夜学习宫廷礼仪、公主仪态，柳妈妈请了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手把手教她走路、行礼、谈吐，甚至连吃饭饮茶的姿势，都一一细抠。

那些繁琐的礼仪，枯燥又严苛，稍有不慎，便会迎来老嬷嬷的斥责，可毛草灵从不敢懈怠。她清楚，这是她唯一的生路，若是露出半分破绽，等待她的，不是柳妈妈的清算，便是大唐皇室的怒火，到那时，身首异处都是最轻的下场。

这三日，她没再见过阿桃和小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柳妈妈严令她不得与倚红楼的人再有往来，怕人多嘴杂，泄露了她的真实身份，断了她最后的念想，也断了她回头的路。

她只能在深夜里，望着窗外的月色，默默想着那两个真心待她的姐妹，将那份不舍与牵挂，深深藏在心底，只盼她们能拿着自己留下的银两，少受些苦楚，日后能寻得机会，逃出那座牢笼，安稳度日。

马车轱辘轱辘地向前行驶，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驶离了繁华的京城，朝着郊外的十里长亭而去。

十里长亭，自古便是离别之地，多少亲人相送，多少故人别离，这里藏着数不尽的离愁别绪，连亭边的草木，都沾染了一身的伤感。

毛草灵掀开马车的窗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朱红的宫墙、热闹的街市、往来的行人，都渐渐模糊在晨雾之中，最终化作一个淡淡的影子，再也看不清。

这里是大唐，是她穿越异世后，生活了近两个月的地方，这里有她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有她在青楼忍辱求生的苦难，也有阿桃、小翠带给她的微薄温暖，这里，是她在异世的第一个落脚点，也算，是她短暂的故国。

可从今往后，她就要远离这片土地，去往那蛮荒贫瘠的乞儿国，此生，或许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毛草灵，你不能哭，你现在是大唐的永宁公主，金枝玉叶，仪态万千，就算是离别，也要端庄从容，不能失了公主的体面，更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现代肆意哭闹的富家千金，也不是那个在青楼任人打骂的卑微贱婢，从她穿上这身公主服饰，接过那方永宁公主的印玺开始，她就必须扛起这个身份，藏起所有的软弱与伤感，带着孤勇，奔赴那未知的远方。

马车缓缓停下，终于到了十里长亭。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长亭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可长亭四周的氛围，却依旧压抑而伤感。前来送行的大唐官员、迎亲的乞儿国使团，还有随行的侍卫、宫女，都静静伫立着，无人说话，只有风吹过亭边柳枝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显寂寥。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在贴身宫女青禾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青禾是柳妈妈为她安排的贴身侍女，年纪不大，却机灵懂事，知晓她的身份特殊，行事格外谨慎，一路上都悉心照料着她，也时刻提醒她注意公主仪态。

脚下踩着软底绣鞋，落地无声，毛草灵挺直脊背，微微抬着下巴，眉眼间刻意摆出几分清冷贵气，学着老嬷嬷教的模样，步履从容地走进长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长亭内，早已备好了送行的酒菜，大唐礼部的官员站在一侧，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恭敬，他们都以为，眼前这位娇贵的永宁公主，是皇帝亲封的金枝玉叶，无人知晓，这满身荣华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卑微灵魂。

另一侧，是乞儿国的迎亲使团，为首的是乞儿国的丞相，年过五旬，面容刚毅，身着蛮族服饰，眼神锐利，正上下打量着毛草灵，目光里带着审视，似乎在查验这位大唐公主的真伪。

毛草灵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端坐在备好的席位上，身姿端正，仪态端庄，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被众人看在眼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礼部官员率先起身，端起酒杯，朝着毛草灵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公主殿下，此去远赴乞儿国和亲，身负大唐与乞儿国两国交好之重任，路途遥远，还望殿下一路保重，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毛草灵学着宫廷礼仪，轻轻颔首，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轻柔却沉稳，带着几分公主的疏离：“有劳诸位大人挂心，本公主自会珍重，亦愿大唐国泰民安，与乞儿国永世交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调平稳，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短短三日，她竟真的能装出这般公主模样。

说完，她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心口发烫，也让她更加清醒。

这杯酒，是送别酒，饮下这杯酒，她便彻底与大唐告别，从此，故国山水，再难相见，京城烟火，皆成过往。

乞儿国丞相也起身，对着毛草灵行了一个蛮族礼仪，声音洪亮：“公主殿下貌美端庄，乃是我乞儿国之幸，我国陛下早已备好寝宫，等候公主殿下大驾，一路之上，我等定会护殿下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毛草灵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她对这位丞相的客套话，半分都不信。

和亲本就是政治交易，她这个冒牌公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维系两国关系的一枚棋子，何来荣幸之说，所谓的周全照料，也不过是表面功夫，此去路途遥远，蛮荒之地，究竟会遭遇什么，无人知晓。

送行的仪式简单而庄重，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结束。

礼部官员再次躬身相送，乞儿国使团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启程，随行的宫女侍卫，也纷纷备好车马，只待毛草灵上车，便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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