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3章一曲新调,惊破旧声(1/2)
倚红楼的昼夜,从来都是两幅截然相反的模样。
白日里的院落,只剩粗使丫头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晾晒的绫罗绸缎在风里飘着,却掩不住雕梁下藏着的沉闷与压抑,连枝头的雀鸟都不敢高声啼叫,生怕惊扰了楼里姑娘们的晨眠,更怕触怒了掌管生杀大权的老妈子。
可一旦暮色四合,夕阳沉落进京城的飞檐翘角,整座倚红楼便瞬间活了过来。
朱红大门敞开,挂在门楣两侧的八角琉璃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雕花栏杆,丝竹管弦声从主楼的雅间里飘出,婉转悠扬,夹杂着公子王孙的调笑声、姑娘们娇柔的应答声,还有小厮们穿梭往来的脚步声,汇成一片纸醉金迷的喧嚣。
这里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温柔乡,更是毛草灵穿越至此,被困了整整半月的牢笼。
距那日跟着晚翠学歌舞,已然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毛草灵彻底收起了现代富家千金的所有脾性,从最基础的压腿、开嗓、记舞步学起,哪怕浑身酸痛、嗓子沙哑,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晚翠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教她,没指望这个娇生惯养的前御史千金能坚持多久,毕竟楼里的粗使丫头,大多吃不得这份苦,可毛草灵的韧劲,却让她一次次刮目相看。
别人练一遍的舞步,她练十遍;别人记不住的曲谱,她反复哼唱,直到烂熟于心;哪怕手腕被绸带勒出红痕,脚踝崴得肿胀,她也只是悄悄用冷水敷一敷,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在练舞的偏厅,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怯懦。
晚翠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容貌本就拔尖,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白似雪,即便穿着最粗劣的青布衣裙,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也难掩骨子里的清丽贵气,比起楼里那些刻意雕琢的姑娘,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灵动。更难得的是,她悟性极高,教过的歌舞一学就会,甚至还能琢磨出更灵动的身段走势,绝非池中之物。
而毛草灵心里清楚,这歌舞技艺,是她摆脱底层苦役、在倚红楼立足的唯一筹码。前世她从小学习钢琴、声乐,受过专业的艺术训练,现代的流行曲风、演唱技巧,远非这个时代的古曲可比,只是她一直藏着锋芒,不敢轻易展露,生怕太过扎眼,引来祸端。
可一味隐忍终究不是办法,想要尽快摆脱任人宰割的境地,就必须抓住机会,一鸣惊人。
这日傍晚,老妈子王妈妈特意来到偏厅,说是今晚有京城的盐商老爷在倚红楼摆宴,点名要听新曲,可楼里的姑娘们唱来唱去都是那些老旧曲调,客人们早已听腻,晚翠要带着几个学得快的丫头,在宴前献艺,若是能讨得客人欢心,重重有赏,若是砸了场子,少不了一顿责罚。
王妈妈的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丫头,最后落在毛草灵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考量。
前几日她就听说,新来的那个罪臣之女,琢磨出洗衣服的巧法子,把舞衣洗得干干净净,还深得晚翠赏识,跟着学歌舞。今日一见,果然生得标致,身段窈窕,比起那些庸脂俗粉,多了几分清灵之气,只是不知,技艺到底学得如何。
“毛草灵,你跟着晚翠学了几日,今日也跟着一起去吧,若是唱得好,往后便不用再做粗活,升做二等丫头,若是唱得不好,”王妈妈尖细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一冷,“便乖乖回去洗衣烧火,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周围的几个丫头闻言,都露出羡慕又紧张的神色,羡慕毛草灵能有登台献艺的机会,又替她捏一把汗,毕竟王妈妈性子刻薄,若是真的砸了场子,责罚定然不轻。
毛草灵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亮沉稳:“草灵遵命,定当尽力而为。”
晚翠走到她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叮嘱:“别紧张,就唱咱们前几日学的《采莲曲》,稳住身段,别出错就好。”
毛草灵微微摇头,抬眼看向晚翠,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翠姐姐,《采莲曲》太过老旧,客人们早已听腻,我想唱一首新曲,保证能让他们眼前一亮。”
“新曲?”晚翠一惊,连忙压低声音,“万万不可!你从未在众人面前唱过,若是贸然唱新曲,万一出错,王妈妈绝不会轻饶你!咱们稳妥些,唱熟曲就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毛草灵明白晚翠的好意,可她更清楚,稳妥从来换不来出头之日。在这青楼之中,平庸者只会被淹没,只有惊艳四座,才能抓住机遇,改变命运。
她轻轻握住晚翠的手,语气坚定:“翠姐姐,我有把握,不会出错的。若是成了,咱们都能讨得赏赐,若是败了,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你。”
晚翠看着她眼神里的自信与决绝,终究心软,点了点头:“罢了,你且试试,我让乐师配合你,若是不行,便立刻换回原曲。”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主楼的宴客厅里,早已坐满了宾客。
为首的是京城有名的盐商张老爷,腰缠万贯,性情豪爽,此次摆宴,邀请了不少商界与官场的友人,场面十分盛大。厅内摆满了珍馐美味,酒香四溢,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只是听着台上舞姬唱着老旧的曲子,不少人都露出了倦怠之色,兴致缺缺。
“王妈妈,你们倚红楼就没有新曲子了吗?这《采莲曲》都听了八百遍了,听得人都腻了。”张老爷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若是再没有新鲜玩意儿,今日这赏钱,可就不好拿了。”
王妈妈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急得团团转,连忙赔笑道:“张老爷莫急,新的节目马上就来,保证让您满意,保证新鲜!”
说话间,晚翠带着毛草灵等人走上台。
其他丫头都穿着统一的粉绸舞衣,妆容精致,唯独毛草灵,没有来得及更换华服,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粗衣,发髻上没有任何珠翠点缀,素面朝天,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台下的宾客们见状,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纷纷议论起来。
“这姑娘是谁啊?怎么穿着粗布衣服就上台了?”
“看着面生,像是新来的,莫不是王妈妈随便找个丫头来应付咱们?”
“瞧这模样倒是标致,就是穿着太寒酸了,能唱好曲子吗?”
议论声传入耳中,毛草灵却丝毫没有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的声乐技巧与这个时代的曲调融合,在心里默默酝酿着旋律。现代的曲风婉转灵动,情感饱满,远比古板的旧曲更能打动人心,她选了一首改编后的轻缓曲调,词是自己临场填的,贴合当下的景致,又带着几分清灵的意境,没有青楼曲子的艳俗,反倒多了几分雅致。
乐师见她上台,连忙拨动琴弦,准备弹奏《采莲曲》的调子,毛草灵却轻轻抬手,示意稍等,随后对着乐师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曲调节奏。
乐师愣了一下,从未听过这般新颖的调子,迟疑着看向晚翠,晚翠点头示意,乐师才半信半疑地调整琴弦,试着配合毛草灵的节奏。
片刻后,轻柔的琴声缓缓响起,不同于以往古曲的沉闷拖沓,这琴声轻快灵动,如清泉石上流,如清风拂柳梢,瞬间抓住了厅内所有人的耳朵,原本喧闹的宴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宾客们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的青衣姑娘,眼里满是好奇。
毛草灵微微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清亮,红唇轻启,婉转的歌声从她口中缓缓飘出。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她的嗓音本就清甜干净,经过现代声乐技巧的润色,歌声空灵婉转,情感真挚细腻,没有丝毫青楼女子的媚俗与刻意,反倒带着一股清冽的诗意,如同一股清泉,淌进众人的心底,洗去了宴厅里的喧嚣与浮躁。
没有浓艳的妆容,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是一身粗布青衣,素面朝天,站在台上,静静歌唱。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模样,这样新颖的曲调,这样干净的歌声,瞬间惊艳了全场。
琴声与歌声交织,婉转悠扬,余音绕梁,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心上,没有艳俗的情爱,没有刻意的讨好,反倒带着淡淡的离愁与雅致,与平日里倚红楼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台下的宾客们,从最初的诧异,到渐渐凝神倾听,再到满眼的惊艳与沉醉,整个宴客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断这难得的动听歌声。
原本满脸不耐的张老爷,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台上的毛草灵,满脸的震惊与欣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里满是赞许。
站在一旁的王妈妈,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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