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进殿见君王(2/2)
唯一的变数,是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五弟。
北境剿匪,他当是狗急跳墙的垂死挣扎。献煤油灯,他当是哗众取宠的邀功之举。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竟让这个早已被踢出权力中心的人,又重新站到了金銮殿上,站在了父皇温和的注视下。
他变了。赵灿想。从前的赵范绝不敢这样直视御阶——不,他甚至不敢直视任何一位皇兄。
可方才他跪拜起身的瞬间,目光扫过皇子班列,分明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赵灿背脊生寒。
他发现了吗?知道太子案有我一份了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
赵灿的微笑纹丝未动,只是将那玉笏握得更紧了些。
三皇子赵奢站在赵灿身侧,魁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铁塔。他与赵灿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此刻心情却同样复杂。
他与赵范没什么交情。幼时在御花园偶遇,那个瘦小的孩子总是远远避开,像只受惊的兔子。他从未在意过。
可此刻,他看着赵范身上那件合体的朝服,看着他不疾不徐的步伐、不卑不亢的神态,忽然想起自己麾下幕僚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无能,只是没到他的战场。”
北境,是他的战场。
而自己呢?困在这京城,困在皇子的身份里,困在与赵灿日复一日的倾轧中,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赵奢忽然有些烦躁。他微微侧身,避开赵范无意间扫过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四皇子赵逸还不到二十岁,生性胆小,此刻缩在班列末尾,偷偷打量赵范的背影。
他记得小时候这个五哥不爱说话,总是独自坐在御花园假山后看书,他曾好奇地凑近过,五哥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靠近。
后来太子案发,五哥被贬,他躲在母妃宫里,听着外头传来皇子们被押送出宫的消息,大气不敢出。
母妃说:“别怕,不关你的事。”他点点头,却不知为何,夜里梦见假山后那个挪出半边位置的身影,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此刻,他悄悄攥紧了朝笏。
他很想上前说点什么。可他不敢。二皇兄和三皇兄都没有动,他算什么呢?
他只是更紧地握着那冰凉的王笏,隔着重重人影,望向那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五哥。
赵范立在那里,对身后各色目光恍若未觉。
他看不见赵灿指节泛白的笏板,也看不见赵奢躁郁躲闪的眼神,更不知道那个躲在队尾的少年曾在他的梦境里湿过枕头。他只是垂眸,等待皇帝的下一句话,等待这场早朝的结束。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
那些落在后背的目光,有的像淬毒的针,有的像钝重的锤,有的只是怯生生地碰一下便缩回去,像幼时御花园里那只试探着靠近的麻雀。
他没有回头。
只是当陈公公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宣布“退朝”时,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掠过皇子班列。
赵灿在笑,笑容得体而温和。
赵奢板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赵逸飞快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范收回目光,向御座方向再度行礼,而后稳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金砖依旧光可鉴人。殿外,天已大亮,晨光穿过重重宫门,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
但假山后那半边空出来的位置,他其实一直记得。
朝会后,赵简留赵范用膳。这是二十多年来,这对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对超过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