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战略调整,自我定位(2/2)
“县长,先喝点这个,解解酒,缓一缓。”陆摇低声说。
霍庭深也没客气,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糖水下肚,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酒意,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摇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催促,他知道县长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半晌,霍庭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陆摇身上:“王宏涛这事……你怎么看?我听说,徐书记还专门找你去问话了?”
“是,问了我关于拒绝王宏涛饭局的事。”陆摇点头,“张涛秘书长大概在徐书记面前,把我拒绝吃饭和王宏涛后来与人冲突,做了某种‘巧妙’的关联。不过徐书记还算明理,没有深究。”
霍庭深冷哼一声,但没接张涛的话茬,显然对张涛的做派也极为不满。他更关心的是事件本身的影响:“这个王宏涛,来者不善。他挨了这顿打,吃了这么大的亏,郭副省长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担心,省里会以此为借口,在咱们大龙县搞一场运动式的‘扫黄打非’或者‘扫黑除恶’。”
陆摇心中一凛。霍庭深的担忧不无道理。以郭副省长的地位和护犊心切,儿子在里相关部门就有可能“高度重视”,把大龙县当成典型来抓。到时候,风暴一起,难免殃及池鱼。
“如果真有那样的运动,我们县政府依法依规配合就是。”陆摇斟酌着说,“毕竟,打击违法犯罪,净化社会环境,本身也是我们的职责。只是……”
他话锋一转,“县长,我觉得,眼下我们真正要担心的,可能还不是这个。”
“哦?你说说看。”霍庭深坐直了一些,他深知陆摇的政治敏感性和洞察力,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见解。
陆摇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我担心的是,县委那边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和决心。徐市长要兼顾市里工作,对大龙县的掌控,尤其是对基层突发、敏感事件的处置,很难做到第一时间、第一现场。张涛秘书长……恕我直言,机关作风浓厚,缺乏基层实战经验,遇事容易想当然,甚至可能添乱。县委是领导核心,如果县委在关键时刻不能发挥强有力的作用,那么所有的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我们县政府这边。”
他顿了顿,看着霍庭深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不仅要应对王宏涛事件可能引发的上级压力,要应付那个不切实际的八百亿经济增长目标带来的日常重压,可能还要分担甚至承担因为县委处置不力而引发的各种次生问题和社会矛盾。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还能有多少精力和资源,去专心致志地谋划发展、推动经济?”
霍庭深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陆摇的分析,切中了他的隐忧。今天和徐婕的短暂沟通,他已经感觉到这位女书记在处理突发事件时,确实有些“机关化”、“程式化”,缺乏基层主官应有的那种杀伐决断的魄力和对复杂民情的深刻理解。
“可徐市长毕竟是一把手,是书记。”霍庭深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组织的原则是民主集中制,下级服从上级。我们虽然有想法,有担忧,但不能越位,更不能对抗。这是基本的政治纪律。”
陆摇也无奈地点点头。
“县长,”陆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决断,“正因为如此,我有个想法,想跟你汇报一下。关于我们之前筹划的那个码头项目,我建议……暂时缓一缓,甚至先放一放。”
霍庭深猛地抬头,看向陆摇,眼神中充满了意外和不解。码头项目,是他们两人私下谋划已久、寄予厚望的“翻身仗”和“王牌”,是陆摇未来晋升副县长最重要的政绩依托,也是霍庭深巩固地位、谋求下一步的关键棋子。怎么突然要“放一放”?
陆摇迎着霍庭深的目光,冷静地分析道:“县长,你想,现在县里的局面,徐市长和尤副县长主抓经济,喊出了八百亿的吓人目标。他们的思路,肯定是追求短、平、快,要立刻能拉动GDP、创造税收的项目。我们的码头项目,投资大、周期长、牵扯面广,短期内很难见到经济效益,甚至前期还需要大量投入。在现在的氛围下,我们把这个项目提出来,会得到支持吗?”
“恐怕不会。”霍庭深沉声道,“甚至可能被批评为‘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分散了抓当前重点工作的精力。”
“没错。”陆摇点头,“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时候我们把项目方案拿出来,万一在县委那边通不过,或者被搁置、被修改得面目全非,那对我们的士气,对项目本身的可行性,都是巨大的打击。这个项目再失败,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霍庭深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县长,现在我们两人的处境……说实话,并不算好。你上面有徐市长,旁边有虎视眈眈的尤副县长;我这边,更是被张涛视为眼中钉。我们手里的权力不够集中,影响力也受到限制。在这种状态下,去推动一个需要协调省市县多级、涉及众多利益方的超级项目,成功的把握有多大?一旦中间某个环节卡住,或者被人使绊子,我们很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反受其咎。”
霍庭深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他拿起陆摇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陆摇赶紧拿起打火机帮他点上。
陆摇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