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翻了药碗(2/2)
阿绾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仍在发抖的手,声音尽量放平:“这几日,小人和殿下都要喝汤药。殿下的药,小人要先尝。”
她说着,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胡亥,眉心微微蹙起。
胡亥虽是最受宠的皇子,却也最是矫情。
吃药这件事上,他简直能把人折腾死——苦了不行,烫了不行,凉了也不行。
刘季是奉常丞,秩比六百石,他不敢对刘季撒气,便只盯着阿绾。
“你喝一半,本殿下再喝。”
阿绾自然不乐意。
她喝的是固本培元的药,胡亥喝的是散瘀活血的药,两碗药性不同,岂能混着喝?
可胡亥不听。
“你不喝,本殿下也不喝。父皇问起来,就说你不肯伺候。本殿下的伤要是好不了,也都是你的问题,是你伺候不好,到时候让父皇打你板子!”
真是胡搅蛮缠。
但阿绾只能妥协,她是尚发司的匠人,比宫女寺人略高一点点而已。
于是,一日三次,她先喝完自己的药,再端起胡亥的药,捏着鼻子灌下半碗。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直皱眉头。
可她也喝出了些门道。
昨日,她还问刘季:“这药怎么有点糊?”
刘季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你这嘴,可真刁。今日熬药的寺人打翻了锅,换了个新砂锅,火候没掌好,是有点糊味,不碍事,药效一样。”
阿绾便不再问。
后来刘季说要进骊山深处采药,阿绾顺口说起自己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万人坑、大王花、那些她曾踏过的山山水水。
刘季听得兴起,竟拉着她研究起草药的习性来,连胡亥都趴在榻上,听得津津有味。
偏帐里是真的是祥和一片。
可今日,不一样。
刘季端着药碗进来时,神色匆匆,说是方士观天象,明日恐有大雨,一连七八日不停,他得赶紧带着医士们进山采药。刚好能够趁着泥土松软,去采那些深藏在泥土中的好药材。
阿绾接过药碗,照例先闻了闻。
那味道……不对。
比平日深了些的药汁颜色,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她端着碗走到光亮处,对着斜照进来的秋阳,仔细看。
碗沿内侧,隐隐浮着一层极淡的荧光,一晃而逝。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胡亥被拖下去打板子时,人群里,有一道目光。
她当时只觉得不太舒服,却没有多想。
可此刻,那目光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冷的。
阴的。
恨的。
她的手,猛地一抖。
“啪——”
药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此刻,偏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摊药汁,还在无声地冒着热气,将那丝腥气,一丝一丝地,渗进每个人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