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血厮杀时(2/2)
那涟漪,不知何时,已平了。
李斯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掠,正见阿绾低眉垂目,提起铜壶,竟也为自己斟了一尊酒。
始皇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无言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令李斯心惊。
他收回目光,双手接过那尊酒,躬身至额,端端正正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辛辣灼喉,却将方才那片刻的惊异与揣度,一并压了下去。
他将酒樽轻轻搁回案上,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单于闻讯,勒兵北返,围蒙校尉于狼居胥山东麓。然我云中、雁门之师已全线压上,匈奴腹背受敌。单于遣使求和,愿割阴山以南五百里,岁贡牛马万计,以赎太子。”
“蒙挚以不足千人之众,困守孤山七昼夜,矢尽,以刀,刀折,以石。及至王离将军援军破围,其所部尚存者——四百一十七人。”
四百一十七。
活着回来的人,不足一半。
始皇的指尖在舆图上蒙挚所部的位置,轻轻点了一点。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山隘,舆图上甚至没有标注名字。
但从今往后,史官落笔时,会为它取一个名字。
狼居胥山坳?
或者,叫别的什么。
“赏功。”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李斯颔首,自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封赏草案,双手呈上。
始皇接过简牍,垂眸细阅。
他看得很慢,比阅任何一份军报都要慢。
朱笔在“蒙挚”二字旁悬了许久,墨汁凝成欲坠不坠的一滴。
封大将军?
太轻。
列侯?
那小子才二十出头,压得住么?
他是要与阿绾成亲的人,要如何封赏,才能和阿绾匹配?可阿绾的身份,现在又无法公之于众。
终究,始皇没有落笔,只将简牍搁回案上。
“回宫再议。”他说。
封赏,定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差的,不过是一道盖玺的诏书,和一场盛大的、令天下人皆知的封赏典礼。
阿绾依然跪坐在侧,低眉顺目,将一盘新切的蜜瓜轻轻放在他手边。
始皇没有看她,却忽然开口:“那小子,总算还可以。”
阿绾微微一怔,旋即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那当然,他可是蒙将军呢。”
始皇瞥了她一眼,只好“哼”了一声,但没有半点不悦。
窗外,骊山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隐浮现。
千里之外的狼居胥山,秋草初黄,风过处,仿佛仍有铁甲的寒光,在晨曦中明灭。有一位青年将军站在一片烧焦的枯草之中,挺直了腰板。他知道,他要拼命立了军功,才能够娶到那始皇已经捧在掌心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