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髻杀 > 第15章 恭谨的家礼

第15章 恭谨的家礼(1/2)

目录

“陛下,老奴带了些吃食……”

楚阿爷佝偻着腰身,从寝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步出。

他双手捧着一方黑漆托盘,盘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几样炙馔,当中一碟新烤的鹿脯,边缘尚泛着细微的油花,热气袅袅升腾。

那焦香与肉脂的醇厚气息顷刻间漫过殿内凝滞的空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赵高眼珠一转,努了努嘴,洪文立刻会意,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从楚阿爷手中接过那只滚烫的炙盘,小心翼翼地在案几上安放妥帖,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里。

二人垂首屏息,眼角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殿中那一站一跪的身影。

始皇与阿绾,谁也没有动。

一个垂眸,一个低首,隔着那氤氲升腾的食物暖香,隔着君臣、长幼、血脉与算计的万重沟壑,默然相望。

其实,在彼此的心中,都映着对方的影子,也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影子里藏着的、不曾宣之于口的权衡。

良久。

先软下心来的,竟是始皇。

他微微眯起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方才那锋芒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浪后的疲惫。

“你呀……”他的声音低缓,近乎叹息地说着:“若不算计朕……朕便已很是高兴了。”

那声音里,有纵容,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老父亲面对顽劣幼女时、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自己咽下的委屈。

阿绾如何听不出来?

她垂着眼帘,只将唇角弯成一道小小的弧线,声音软糯:“小人自然是不敢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跪直了身子,依照秦廷内宫卑者对尊者的奉酒之礼,双膝并拢,脊背挺直,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楚阿爷手中的铜壶。

她的动作极缓,极稳,每一个转折都合乎礼制,没有一丝逾矩。

那斟酒的姿态,低眉垂首的虔敬,竟与胡亥公子平日里向陛下行“子奉父樽”的家礼时,如出一辙。

酒注至七分,她放下铜壶,双手捧起那尊黑玉羽觞,高高举过头顶,以额触樽,郑重其事地呈至始皇面前。

“小人感念陛下为明樾台所做的一切。”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很是郑重,“此恩此德,小人铭记肺腑。日后,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以报万一。”

这是臣对君的效忠。

也是“子”对“父”未能宣之于口的、迟来十四年的叩谢。

始皇低眸,看着那尊被高高擎起的酒,看着那双执樽的、微微颤抖的指尖……他忽然想起胡亥。

那孩子每次行此家礼时,总是圆滚滚的一团,跪得歪歪扭扭,却偏要板着小脸装出大人的模样。

他每每看得好笑,却也每每接过那樽酒,一饮而尽。

而此刻,跪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孩子。

一个从未被他抱过、从未唤过他一声“父亲”、却在此刻、用最郑重的家礼,向他敬上第一樽酒的孩子。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热。

“嘿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刻意的轻松,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这几句话,倒是说得轻巧。你呀,只要不气朕,便算你鞠躬尽瘁了。”

他伸出手,接过那尊羽觞。

酒液微漾,映着殿内摇曳的烛光,也映着他眼中那一掠而过的温热潮意。

他把它咽了下去。

连同那十四年的缺席,那迟来的愧疚,那不知该如何安放、也不知该不该宣之于口的父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