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另一番天地(2/2)
这“明樾台”究竟有何等魔力?
是酒格外烈,还是舞格外艳?抑或是……人格外销魂?
竟能让他麾下以军纪严明著称的将官也如此流连忘返,甘掷万金?
一个念头,就这样在寂静与喧嚣的边界,在理智的缝隙里,悄然萌发。
他脚步微顿,转向了那条最为璀璨亮堂的街巷深处。
刚走到那灯火最盛的楼宇门前,便有身着深色短褐、满脸堆笑的龟奴躬身上前。
他今夜只着一身素色深衣,料子是极品的齐纨,无纹无饰,是咸阳城中贵胄或高位文官偏好的低调打扮。
常年居于人上的威仪与久掌权柄的气度,却是粗布掩不住的。
那龟奴眼毒,只一瞥他腰间悬玉的质地与步履间的沉稳,心下便有了计较,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恭敬,却不点破,只殷勤地侧身引路:“贵人里面请,里面请!今夜正是热闹的好时候!”
掀开锦缎门帘,一股混合着浓郁酒香、脂粉甜腻、人体微汗与熏香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骤然放大了数倍的声浪,几乎让他呼吸一窒。
内堂之宽敞华丽,远超门外所见。
数人合抱的朱漆梁柱撑起高阔的穹顶,上面绘着鲜艳的云鸟山海纹饰。
数十盏造型各异的铜灯、树形连枝灯高高低低地悬挂、矗立,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衣,图案繁复,色彩浓艳。
堂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衣着各异的男子们或围坐漆案,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或拥着娇媚的女子调情狎昵;更有甚者,已随着中央乐台上传来的激烈鼓点,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佩环叮当、衣裙窸窣的女子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娇笑着在宾客间周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放纵的、蒸腾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直面这赤裸裸的、极致的人间享乐场,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与身份不符的、近乎拘谨的陌生感。
那龟奴将他引至大堂一侧略为清静些的席位,漆案凭几皆擦拭得光可鉴人。
很快,温好的醇酒与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便摆了上来。
“贵人先在此安坐,用些酒水,瞧瞧歌舞,松快松快。”龟奴躬着身,赔着笑脸,“您今日可是赶巧了!咱们明樾台的两位头牌娘子——青青与姜嬿,今夜要在这大堂之上‘斗琴’!以琴会友,也给诸位贵客添些雅兴,方才已经传过话了,这会儿正备着呢!”龟奴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得。
斗琴?
他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
乐署之中,汇聚着昔日六国顶尖的乐师遗才,技艺超凡,方有资格为宗庙祭祀、宫廷宴饮奏乐。
这章台楚馆中的女子,纵使色艺双绝,终究是娱人之资,竟也敢妄称“大秦最好的乐师”?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斗”?
一丝好奇,悄然取代了初入时的些许不适。
他并未言语,只将目光投向那灯火最辉煌处、铺着华美茵席的乐台,静待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