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是你设的局(2/2)
焦衡费力地抬了抬头,咧开血嘴,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林景也勉强扯动脸颊,露出一个同样扭曲的、认命般的笑容。
“你太心急了。”阿绾的声音穿透夜风,“或者说,你对带走尉氏、与她共度余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谨慎。仅仅一份云中郡的布防图,或许已足以让你在头曼单于面前换取立足之地,但这不够——你想要更多、更稳妥的保障,想要足以让你们在北方也能享有荣华富贵的‘资本’。所以,你才将目光投向了更为紧要的雁门布防。你想用这第二份大礼,作为投名状与谈判筹码,向单于证明你的价值无可替代,从而换取更高的封赏、更安全的庇护,对不对?”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尉氏,才说道:“也正是这份贪婪与急切,让你敢于向尉氏许诺一个虚幻而美好的未来——跟了你,她失去的不过是空有其名的‘王家长媳’头衔,却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在草原上也能维系的富贵与‘新生’。这个许诺太诱人,尤其对一个心已死、又对中原荣耀心生倦怠的女人而言。它成了压垮她最后犹豫的稻草,让她甘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配合你完成这最后一搏。”
火把的光在焦衡脸上明明灭灭,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阿绾的话,将他那包裹在“深情”与“不得已”之下的算计与野心,剥解得淋漓尽致。
始皇略一抬手,侍立的甲士会意,上前将塞在焦衡口中的破布团用力拽出。
焦衡猛地呛咳起来,干呕了半晌,才喘息着,用嘶哑破碎的嗓音问道:“所以……这一切……是你设的局?”
此刻,阿绾与始皇倒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火光跳跃间,两人眼底竟都掠过一丝近乎默契的,甚至是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神色。
阿绾唇角弯了弯,坦然承认:“是啊。这事儿,我起初自然是一无所知。可既然叫我瞧出了端倪,起了疑心,岂有不追查到底的道理?”
她稍顿,语气里带上了对身侧君王的崇敬,“陛下天纵英明,早在王翦老将军灵柩归乡、云中郡血仇未雪之时,便已开始暗中筹谋布局。这口气,大秦咽不下,陛下更忍不了!北疆的血债,必定要连本带利,讨还回来!”
“为……为何独独疑心到我?!”焦衡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吼道,血沫随之喷溅,“乐署上下数百人!尚发司、乃至宫中各署……谁不该被怀疑?!为何偏偏是我?!”
“怀疑?”阿绾轻轻重复这个词,目光清亮,“自然是都要怀疑的。不瞒你说,我私下里,当真是将可能接触到布防图的所有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筛了一遍。”
她甚至侧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垂手肃立的赵高与洪文,暗暗扁了扁嘴,“洪文主事,赵高大人……乃至宫中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曾在小人心头的疑云里走过一遭。”
赵高与洪文闻言,眼观鼻鼻观心,身形愈发恭谨,仿佛未闻。
始皇倒是抖了抖袍袖,又抖了抖。
“可怀疑,终归需要理由。”阿绾转回目光,重新看向焦衡,声音渐沉,“尚发司的人,大多是自幼入宫的孤女和宦官寺人,签的是生死契,终身与宫廷捆绑。她们甚至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踏出宫门半步。而乐署……乐署的诸位乐师,固然皆是因一手绝艺被甄选入宫,其中不乏侍奉十数年的‘老人’,按说最为可靠。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算得准,‘情’之一字,能迸发出何等力量,足以让人忘却出身、背弃家国、赌上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