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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头最软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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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绾没有走远。

她站在大厅中央的漆木舞台上,目光空茫地投向下方那片宾客坐席。

她自幼在这里长大。

这方台子,她再熟悉不过——边缘的朱漆被无数次裙裾扫过,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台板因常年承重,发出独特的微响;四周低矮的彩绘栏杆上,或许还有她小时候顽皮刻下的浅痕。

曾几何时,这里夜夜喧嚣,灯火通明。

她也曾在这台上,为阿姐们的曼妙歌舞伴舞。

虽然只是不起眼的陪衬,但她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扬袖都极其认真。

胡旋急如风,长袖缓如云,鼓点敲在心上,笙箫漫过耳畔……那份灼热的、鲜活的、带着酒香与汗意的热闹,仿佛还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止也止不住。

台下蒙挚的身影渐渐氤氲成一团玄色的影。

他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她。

“阿绾。”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想接她从那并不高的台子上下来。

阿绾没有动。

她隔着泪眼看他,哽咽着问:“将军,你知道的……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知道。”蒙挚点点头,手依旧稳稳地伸向她,不曾收回。

“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了咸阳,或是……不在了……”阿绾的话断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圆全。

她的心里早已乱作一团,姜嬿的冷言,这几日的变故,王离口中他深爱的“云姬”,元氏眼里令人憎恨的“狐媚子”,还有王大将军家中的那些看不清楚的浑水以及北疆战乱……全都搅在了一起。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得陛下青眼,执尚发司匠人之职,心间悬着那枚小小的金牌,走在宫巷里也能得几分薄面。

可如今这层虚浮的得意,被现实刺得千疮百孔。

她是谁?

说穿了,不过是明樾台这楚馆章台里长大的孤女,侥幸得了份侍奉御前的差事,终究是“奴仆”而已。

而蒙挚呢?

他是蒙氏子弟,世代将门,功勋刻在竹简上,姓名写在朝堂间。

他应当匹配的,是簪缨世家的淑女,是能为他稳固门庭、光耀族谱的闺秀。

自己与他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云泥。

他是九霄之上的鹰隼,而她,不过是宫墙阴影里一株尽力向上攀爬的藤蔓,即便触到一线天光,根却永远扎在晦暗的泥土里。

这念头一生,便如寒冰覆顶,将她心底那点不敢言说、却悄然滋长的情愫,冻得僵死。

这几日查案时他无声的维护,甚至方才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此刻想来,都成了更深的惘然与刺痛。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还会……记得这里,记得我这样的人么?”话未问尽,她却害怕知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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